混血尸帝·第一季

奇稷先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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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谁都想不到,一个废材能让丧尸都闻风丧胆。
  人尸交界处,一条昏暗破败的巷子。
  腐臭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,顺着风钻进鼻腔。
  两只佝偻的黑影蹲在墙根,头颅埋在动物尸体里,啃咬声沉闷而清晰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  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死死捂住了萧林的嘴。
  奶奶的手指冰凉,带着常年干粗活的薄茧,她贴着萧林的耳朵,气声抖得像风中的枯叶:“别出声…… 往后退……”
  萧林第一次看到无脑丧尸,吓得双腿发抖。
  他屏住呼吸,脚跟一点点往后挪。
  才刚走了几步,脚下的玻璃瓶被碰倒,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炸开。
  啃咬声戛然而止。
  两道黑影猛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珠在昏暗里泛着光。它们猛地站起,像野兽般扑了过来!
  “跑!林子快跑!”奶奶一把将萧林往后推。
  “不!奶你跟我一起跑!”
  “奶跑不过它们!你快跑啊!”
  眼看着丧尸快速逼近,萧林吓得后退了几步,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 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,尖利的牙狠狠咬进奶奶的肩膀……
  奶奶强忍着剧痛,抬起手望着萧林:“快跑……”
  萧林愣住了。
  他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愤怒,一股滚烫的戾气猛地从胸腔里炸开,
  他的脸和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苍白,像丧尸一样的颜色,
  瞳孔快速从黑色变成了琥珀金色,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杀意,
 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,手臂肌肉虬结凸起,
  金色尸环瞬间亮起,全身瞬间散发出了红色血气!
  此时的萧林,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半人半尸的怪物。
  “不——!”萧林狂吼一声冲了上去 ,腾空而起扑向丧尸……
  ……
  一个月前。
  萧林还没有觉醒。
  人类区域的贫民窟,是他长大的地方。
  街道里到处飘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。
  萧林想往常一样,跟着爷爷出门捡垃圾。
  他弯着腰,双手攥紧废品车的车把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 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,颠簸着往前挪,爷爷佝偻着背在另一侧扶着车,满是皱纹的脸上沾着点灰。
  “走开走开……”
  路边的妇人捂着鼻子往旁边躲,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过来。萧林低下头,加快了脚步。
  这条路他走了十六年。
  从记事起,他就跟着爷爷奶奶捡破烂。贫民窟的孩子大多这样,像野草一样,风一吹就长大了。
  只是他比别人更沉默,也更能忍 —— 爷爷说,活着就已经是福气,别惹事。
  车刚拐过巷口,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了前面。
  领头的黄毛叼着烟,斜着眼扫过来:“小子,保护费该交了。”
  萧林没抬头,声音很低:“我们没钱。”
  “没钱?”黄毛嗤笑一声,抬脚踹在废品车上。哐当一声,半车破烂翻倒在地,瓶瓶罐罐碎了一地。
  “没钱捡什么破烂?我看你是找打!”
 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,捡起瓶子就准备往萧林身上砸。
  萧林抱着头蹲在地上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  他记得爷爷的话 —— 别惹事。忍忍就过去了。
  爷爷扑过来挡在他身上。
  “别打孩子…… 要打打我……”
  苍老的背像一张弓,牢牢护住身下的少年。
  混混看是个老头子就收住了手,黄毛一眼瞥见萧林脖子上露出来的红绳,绳头坠着块半露的玉佩,质地温润,看着就值点钱。
  他伸手一把薅住红绳,用力一扯!
  “这玩意儿不错!抵保护费了!”
  玉佩是萧林的命。也是他唯一的念想。
  那是他襁褓里就带着的东西,奶奶说,是妈妈留给他的。
  一直隐忍的少年猛地抬起头。
  “还给我!”萧林的眼睛瞬间红了,他像头被激怒的小狼,扑上去就抢玉佩。可他哪是三个混混的对手,很快就被按在地上,拳打脚踢。黄毛攥着玉佩,啐了一口:“呸,给脸不要脸!”
  他扬起拳头,朝着萧林的脸狠狠砸下去 ——
  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  爷爷不知哪来的力气,硬生生把黄毛的手拦了下来。他挡在萧林身前,背挺得很直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股狠劲。
  黄毛火了,骂了句老东西,反手一拳砸在爷爷胸口。
  这一拳极重。
  爷爷身子晃了晃,往后退了两步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他却没倒,还是挡在萧林前面,像堵破旧却不肯塌的墙。
  “爷!”
  萧林瞳孔骤缩。
  混乱里,他的额头被碎石划破,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,滴在胸口的玉佩上。
  就在血珠触碰到玉佩的瞬间 ——
  嗡……
  一股灼热的暖流猛地从玉佩里炸开,顺着血管瞬间席卷全身!
  萧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,手臂肌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鼓胀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原本漆黑的眼珠里,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蔓延开,最终凝成一双璀璨的琥珀金瞳。
  “啊 ——!”
  少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  按住他的两个混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直接被震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。
  萧林缓缓站起身,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冰冷的暴戾。
  黄毛吓得腿都软了:“怪、怪物!”
  萧林一步跨过去,抬手就是一拳。
  黄毛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三米远,摔在地上吐了口血,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,嘴里喊着“怪物!他是怪物!”
  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  巷子里一片狼藉。
  萧林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金色的瞳纹慢慢褪去,手臂的肌肉也渐渐恢复原样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。
  突然眼前一黑,他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  昏迷前最后一眼,他看见爷爷踉跄着跑过来,嘴里喊着“林子……”。
  周围渐渐围上来的邻居里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:
  “刚才他的眼睛…… 是金色的……”
  “怪物…… 他不会是丧尸吧……”
  人群之外,街道对面的屋顶上。
  画面一转。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,帽檐遮住了脸,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 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,指尖轻轻摩挲着斗篷边缘,沉默了很久。
  风卷起她的斗篷衣角,猎猎作响。
  巷口的阴影里,一队穿着军装的人刚好路过。
  随从顺着人群的骚动看了一眼,嗤笑道:“贫民窟的废物打架,真没意思。”
  为首的少女穿着笔挺的军靴,长发束在脑后,眉眼冷傲。
  她本来没在意,目光扫过地上的少年时,却微微顿了一下:
  这个少年脸上沾着血和灰,可眉眼生得清俊,不像是个混混。
  旁边另一个看着比她年纪小点的女孩探出头,好奇地多看了两眼,又抬头看自家姐姐:“姐,你看什么呢?”
  苏婉云停下了脚步,走进人群,给爷爷塞了一点钱。
  “赶紧带他去看下医生吧。”说罢就转身离开了。
  “谢谢,谢谢!”爷爷连忙道谢。
  苏念芳跟在后面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,小声嘀咕:“长得还挺俊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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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萧林是被饿醒的。
  不是平时那种肚子空落落的饿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、烧灼般的空洞感,好像五脏六腑都在往下沉。
  他睁开眼,熟悉的破屋顶映入眼帘。
  是家。
  “醒了?”
  爷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萧林偏过头,看见爷爷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,背靠着土墙,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昨天的泥和血。
  “爷……”萧林撑着胳膊坐起来,“你没事吧?你的伤……”
  他记得黄毛那一拳砸得很重,爷爷都吐血了。
  “没事。”爷爷摆摆手,声音还是往常那样沉稳,“老骨头硬,挨两下不疼。”
  萧林看着爷爷的胸口。
  衣服上的血渍还在,可爷爷的呼吸平稳,脸色也只是有点白,完全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。
  他心里纳闷,想问,又看见爷爷眼底的疲惫,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
  门帘被掀开,奶奶端着碗走进来。
  她穿着件厚厚的布衫,明明是初秋,却裹得像过冬。
  奶奶的手总是凉的,以前萧林问,奶奶总说老人怕冷,气血虚。
  “醒了就喝点粥。”奶奶把碗递过来,粥是温凉的,不烫嘴。
  萧林接过碗。
  家里的饭永远是温的或者凉的,奶奶说她和爷爷牙口不好,就爱吃凉的,热的烫嘴。
  以前萧林没觉得不对,今天不知怎么,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。
  “奶,我……”
  “没事。”奶奶打断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手凉冰冰的,“别想那么多。昨天的事,忘了就好。”
  萧林看了看胸前的玉佩,沉默片刻,然后低下头喝粥。
  粥很稀,米没几粒。他喝了两大碗,那种烧灼的饥饿感却丝毫没减轻。就像喝进去的不是粥,是水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  他放下碗,攥了攥手。
  昨天那种浑身发烫、力气暴涨的感觉…… 是真的吗?金色的眼睛?还是他被打晕了做的梦?
 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碎镜子。
 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,眼睛还是黑色的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  萧林松了口气,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。
  “对了,林子。”爷爷突然开口,声音很沉,“以后……要学会控制好自己。”
  萧林猛地抬头。
  爷爷知道。
  爷爷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,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点萧林看不懂的沉重。
  老人沉默了很久,只说了一句:“爷知道你委屈。但记住,活着比什么都强。别惹事。”
  ——又是“别惹事”。
  以前萧林只当爷爷是胆小,是怕事。可昨天爷爷扑过来挡在他身上的时候,一点都不怕。
  萧林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  他没问爷爷为什么不问自己到底怎么了。
  这个家好像一直都有秘密。
  爷爷奶奶从哪里来的,他不知道。为什么他没有爸妈,他问过,奶奶总说爸妈出远门了,等他长大就回来。
  那块玉佩,奶奶也只说是爸妈留的,再多一句都不肯说。
  还有爷爷奶奶的年纪。
  萧林记事起,他们就是老人的样子。可隔壁邻居家的爷爷,比爷爷看着还小十岁,前年就走不动路了。爷爷奶奶却天天推废品车,捡破烂,身子骨一直硬朗。
  以前萧林只当是爷爷奶奶身体好。
  现在想想,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  正想着,外面突然传来砸门的声音。
  “开门!里面的人开门!”
  “你们家出了个怪物!赶紧滚出这片!”
  “就是!万一他发疯咬人怎么办?我们家还有孩子呢!”
  嘈杂的叫嚷声隔着破门传进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。
  萧林的脸瞬间白了。
  爷爷站起身,挡在门后,对着外面沉声道:“我们没害过人。孩子也不是怪物。”
  “不是怪物难道是丧尸?!”
  “不是怪物眼睛会是金色的?”外面有人喊,“我亲眼看见了!赶紧滚!不然我们烧了你们的房子!”
  奶奶攥住萧林的手,手凉得像冰。她把萧林往身后拉了拉,低声说:“别怕,林子。有爷奶在。”
  外面的叫嚷声越来越大,还有人扔石头,砸得屋顶的瓦片哐哐响。
  爷爷站在门后,背挺得笔直,一声不吭地扛着。
  萧林看着爷爷的背影,喉咙发紧。
  都是因为他。
  如果不是他,爷爷奶奶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,不会被人赶。他就是个怪物,是个累赘。
  傍晚的时候,外面的人终于散了。
  爷爷走回来,看着萧林,叹了口气:“林子,我们搬家。”
  萧林猛地抬头。
  “搬到墟界那边去。”爷爷的声音很平静,“灰色地带,人杂,没人管这些。”
  ——墟界。
  萧林听过那个地方。
  人尸交界处,三不管的灰色地带。人类和丧尸混居,乱得很,经常死人。
  可也正因为乱,没人会在意一个眼睛奇怪的少年。
  萧林看着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,鼻子发酸。
  “爷,奶…… 对不起。”
  “傻孩子。”奶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,动作很轻,“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。”
  爷爷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  昏黄的煤油灯映在老人浑浊的眼珠里,暖得很。
  “林子,你记住。不管你是什么,不管别人说你什么 —— 你都是爷奶的孙子。”
  萧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  他别过头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,没出声。
  夜色渐深。
  石屋外面的土路上,一个穿斗篷的身影静静站在树影里。
  她看着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破门,站了很久很久,直到灯灭了,才转身消失在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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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还没亮,他们就动身了。
  家当很少,只有一床旧被子、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锅碗瓢盆,全都堆在那辆破废品车上。
  爷爷在前面拉车,萧林在后面推,奶奶挎着个布包,走在旁边。
  巷子里静悄悄的,没人出来送。
 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好像他们走了,这片贫民窟就能干净了似的。
  萧林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六年的破屋。
  土墙,黑瓦,门口还有他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  就这么走了。
  “别看了。”爷爷头也不回,“走吧。”
  萧林收回目光,嗯了一声。
  路越走越偏,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,人也越来越少。再往前走,就是人尸共存的灰色地带了。
  空气里渐渐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。
  有点腥,有点涩,像铁锈混着泥土。闻着不舒服,可萧林却莫名觉得…… 这味道有点熟悉,甚至隐隐有点吸引他。
  他皱了皱眉,压下心里的异样。
  边界立着道残破的铁丝网,上面挂着警示牌,画着骷髅头,写着“前方墟界,危险勿入”。
  铁丝网破了好几个大洞,人钻来钻去,早就形同虚设。
  爷爷带着他们从一个大洞钻了过去。
  钻过去的瞬间,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。
  路两边的房子更破,东倒西歪的,街上的人也形形色色。有穿着破衣服的人类,也有脸色苍白、眼神呆滞的丧尸,乍一看和人类没两样,可周身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。
  没人看他们。
  大家都各走各的,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。在这里,没人关心你是谁,也不会有人在意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。
  能活下去,就够了。
  萧林紧绷了一路的神经,悄悄松了点。
  他们的新家在墟界深处,一间废弃的石屋。墙很厚,屋顶破了个洞,用茅草盖着。屋里积满灰尘,墙角结着蜘蛛网。
  “就这吧。”爷爷放下车绳,打量了一圈,“墙厚,安全。”
  奶奶放下布包,就开始收拾。她手脚麻利,扫灰、铺床,很快就把破屋子收拾出了点家的样子。
  萧林蹲在门口,看着街上往来的人。
  有个脸色惨白的男人走过,走路姿势很僵硬,眼珠几乎不动。萧林盯着他看了很久,直到那人走远了,才小声问:“爷,那是…… 丧尸吗?”
  “嗯。”爷爷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“有脑的,不咬人。不用怕。”
  萧林点点头。
  他以前只听过丧尸的传说,说它们青面獠牙,见人就咬,吃活人肉。可眼前这个丧尸,除了脸色白点、眼神呆点,和普通人好像也没差太多。
  “墟界就这样。”爷爷点了袋旱烟,抽了一口,烟雾缭绕里,老人的声音有点飘,“人不像人,尸不像尸。大家都是混口饭吃。没人笑话谁。”
  萧林看着爷爷的侧脸。
  火光映在爷爷脸上,皱纹很深。他突然发现,爷爷好像…… 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。
  他记事起爷爷就是满头白发,满脸皱纹。十几年过去了,好像一根新的白头发都没长,一道新的皱纹都没添。
  是他记错了?
  还是……
  “想什么呢?”爷爷转头看他。
  “没什么。”萧林赶紧低下头。
  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站起身:“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捡的破烂。你在家陪着你奶,别乱跑。”
  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  “不用。”爷爷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刚到这,先歇着。听话。”
  爷爷走了。
  奶奶在屋里熬草药,味道苦苦的。奶奶总熬草药,说给爷爷治腰疼,也给萧林补身子。萧林以前喝过,很苦,但喝完确实浑身舒服。
  他走进屋,帮奶奶添柴火。
  “奶,你这草药都治什么啊?”
  “杂七杂八的。”奶奶搅着药罐,“驱寒,活血,强身健体。你爷腰不好,喝点管用。”
  萧林哦了一声。
  他看着奶奶熟练地挑拣草药,指尖翻飞,动作很精准。不像普通老太太瞎熬,倒像…… 专门学过似的。
  夜很快就黑了。
  爷爷回来了,捡了半车破烂,还带了两个硬邦邦的窝头。
  一家三口围着煤油灯吃窝头。窝头很干,萧林就着凉水往下咽。
  爷爷奶奶吃得很慢,吃得很少,一个窝头掰两半,吃一半就说饱了。
  “爷,你们怎么吃这么少?”
  “老了,胃口小。”爷爷擦了擦嘴,“你长身体,多吃点。”
  萧林捧着窝头,心里堵得慌。
  吃完晚饭,奶奶收拾碗筷。爷爷坐在床边,看着萧林,犹豫了很久,还是开口了:“林子,以后在墟界,少跟人起冲突。还有……”
 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林胸口的玉佩上。
  “这玉佩,贴身藏好。别让任何人看见。尤其是修尸界来的人。”
  “修尸界?”萧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  “这……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爷爷的语气很重,“记住爷的话就行。”
  萧林还想问,可看爷爷的脸色,知道问了也白问。他点点头,把玉佩往衣服里塞了塞,贴在胸口。
  玉佩温温的,贴着心口,很踏实。
  夜深了。
  萧林躺在硬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陌生的环境,陌生的气味,还有白天那种奇怪的、被吸引的感觉,一直在心里打转。
  他悄悄爬起来,走到门口。
  墟界的夜很黑,没有路灯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风卷着尘土吹过来,带着那股腥涩的味道。这一次,感觉更明显了。
  好像空气里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在往他身体里钻。
  很淡,很微弱。
  可钻进身体里,就会缓解一点那种烧灼的饥饿感。
  萧林闭上眼,试着去感受。
  朦朦胧胧的,他好像“看见”了空气中浮动着点点淡红色的微光。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飘着,慢慢被他的皮肤吸收进去。
  这是什么?
  他正出神,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  萧林猛地睁开眼,看向街道对面的屋顶。
  黑暗里,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  黑色的斗篷,身形高挑,静静地立在那里,正朝着他的方向看。月光落在斗篷上,泛着冷白的光。
  萧林心里一紧,往后退了一步。
  就在这时,一阵风刮过,卷起漫天尘土。等风停了,屋顶上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
  好像刚才的人影,只是他的错觉。
  萧林站在门口,皱着眉看了很久。
  是他看错了?
  还是…… 墟界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?
  他攥了攥手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吸收的微弱暖意。
  这个地方,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  萧林抬头望向墟界深处。
  黑暗漫无边际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而他身体里沉睡的东西,好像正在被这黑暗,一点点唤醒。
  他不知道的是,从他踏过入墟界的那一刻起,命运的齿轮,就已经开始转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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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刚蒙蒙亮,萧林就醒了。
  不是睡醒的,又是饿醒的。
  肚子里空得发慌,像有只手在抓挠着五脏六腑,烧灼般的空洞感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坐起身,摸了摸肚子,眉头拧成一团。
  昨天晚上明明喝了两大碗稀粥,还啃了半个窝头,怎么饿成这样?
  他穿好衣服走到外屋,奶奶正在灶台边忙活,蒸汽裹着草药味飘过来。听见动静,奶奶回头:“醒了?锅里还有点粥,温着呢。”
  萧林点点头,盛了一碗粥,咕嘟咕嘟喝下去。
  一碗见底,还是饿。
  他又盛了一碗。
  两碗粥下肚,肚子里稍微有点底,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空虚感,半点没减。就像往无底洞里倒水,倒多少都填不满。
  “怎么吃这么多?”奶奶看着他,有点诧异,“是不是长身体了?”
  “可能吧。”萧林含糊应了一声。
 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。
  以前在贫民窟,一天两顿稀粥也没这么饿过。自从搬到墟界,饥饿感一天比一天重,不光是胃里空,连浑身都发虚,好像身体里缺了点什么。
  吃完早饭,爷爷推着废品车出门了。萧林也拿了个麻袋,打算去附近的垃圾场碰碰运气。墟界的垃圾场比人类聚居区的大,东西也杂,运气好能捡着点值钱的破烂。
  垃圾场在墟界边缘,堆得像小山,臭气熏天。苍蝇嗡嗡地飞,烂菜叶、破瓶子、动物尸体混在一起,味道呛人。
  萧林捂着鼻子,蹲在地上翻找。
  翻着翻着,他突然顿住了。
  空气里除了臭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腥甜的味道。这味道很熟悉,和他刚到墟界那天闻到的一样,隐隐约约的,勾着人心里发痒。
  他顺着味道看过去,不远处躺着只死老鼠,身子都硬了。
  那股味道,就是从死老鼠身上飘出来的。
  萧林皱了皱眉,心里有点发毛。
  他怎么会被一只死老鼠吸引?
  正愣神,旁边突然窜过一道瘦小的身影。那身影动作很快,抓着个布包就往这边跑,后面紧跟着个骂骂咧咧的摊主。
  “小兔崽子!敢偷老子的面包!给我站住!”
  少年跑得急,脚下一绊,直直朝萧林这边摔过来。萧林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,把人拉到了垃圾堆后面。
  “别出声。”他低声说。
  少年缩在他旁边,捂着嘴喘气。摊主追过来,骂了两句,没找着人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  等摊主走远了,少年才探出头,咧嘴笑了。
  他看着比萧林大一点,瘦瘦小小的,门牙缺了一颗,笑的时候露出个黑洞,格外显眼。
  “谢了啊兄弟!”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个还热乎的面包。他掰了一大半,递过来,“给,分你一半!”
  面包的麦香飘过来,很诱人。
  萧林没接:“不用。你自己吃吧。”
  “拿着啊!”少年硬塞到他手里,“要不是你,我今天就得被抓。这叫有福同享!我叫阿七,你呢?”
  “萧林。”
  “萧林?”阿七挠挠头,“这名儿挺好听。你刚搬来的吧?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  萧林点点头,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。面包还热着,软软的。他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。
  “吃啊!”阿七已经啃上了,满嘴都是渣,“这张记面包铺的,可好吃了。我攒了好几天钱才够买一个,本来想今天解解馋,结果钱掉下水道了,没办法才……”
  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。
  萧林咬了一口面包。
  麦香在嘴里散开,很甜。可奇怪的是,胃里饱了,那种深层的饥饿感还是没消。就像这面包根本没吃到点子上。
  “对了,你也捡破烂啊?”阿七吃完面包,拍了拍手。
  “以后咱们一起呗?这片垃圾场我熟,哪片有好东西我都知道。两个人搭伴,也安全点。”
  萧林看着他。
  少年笑得没心没肺,缺了颗门牙也不介意,眼睛亮得很。
  他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  阿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  “太好了!以后咱们就是合伙人了!”他拍着萧林的肩膀,
  “等以后攒够了钱,我就开一家包子铺,天天吃包子,管够!到时候请你吃!”
  萧林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  那天下午,两人一起在垃圾场翻了半天破烂。
  阿七果然熟门熟路,带着萧林专找值钱的东西,一下午捡的比萧林以前一天捡的都多。
  快天黑的时候,萧林在一堆废纸里翻到了本旧书。
  书皮都磨破了,边角卷得厉害,上面写着几个字 ——《修尸入门手册》。
  修尸?
  萧林愣了一下。
  他听过“丧尸”,也听过爷爷提过一次“修尸界”,可“修尸”是什么?
  他随手翻了两页,里面全是看不懂的术语,什么“血气”“尸气”“尸丹”,字都认识,凑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。
  “什么破书。”阿七凑过来瞄了一眼,撇撇嘴,“捡这玩意儿干啥,擦屁股都嫌硬。扔了吧。”
  萧林没扔。
  不知怎么,“修尸”两个字,像根小刺似的,就这样扎在了他心里。
  他把书塞进麻袋里:“带回去看看。”
  “有啥好看的。”阿七嘟囔了一句,也没反对。
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两人分了捡来的破烂,约好明天见。
  萧林抱着麻袋往家走。
  路过昨天那只死老鼠的地方,他下意识看了一眼。死老鼠还躺在那,可好像…… 比昨天干瘪了一点?
  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  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。
  玉佩温温的,贴着心口,没什么异常。
  是错觉吗?
  回到家,爷爷奶奶已经回来了。奶奶在熬草药,爷爷坐在门口抽烟袋。
  “今天捡了不少?”爷爷看了眼他的麻袋。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,把那本旧书拿出来,“爷,你看这个。”
  爷爷接过书,扫了一眼封面,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  火光映在老人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
  过了几秒,爷爷把书递回来,淡淡道:“没用的书,别瞎看。”
  “哦。”萧林把书收起来。
  他看得出来,爷爷好像不想提这个。
  夜里,萧林躺在硬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  饥饿感又上来了,比白天还厉害。
  他坐起身,摸出那本《修尸入门手册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  “尸气者,修尸之本。万物有血气,血气散于天地,凝于尸丹……”
  他指着字,慢慢读。
  很多词不懂,可“血气”两个字,却让他心里一动。
  那种吸引他的、腥甜的味道,难道就是…… 血气?
  他试着按照书上说的,闭上眼睛,去“感知”周围的血气。
  什么都没有。
 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,还有肚子里烧灼的饿。
  萧林叹了口气,把书塞到枕头底下。
  也许真的是本没用的破书吧。
  他不知道的是,窗外的夜色里,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墙头。斗篷下的目光落在窗户上,停留了很久。
  指尖轻轻一弹。
  一缕极淡的血色气流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窗缝,又飘进了萧林的丹田。
  萧林的饥饿感突然就减弱了。
  “难道是错觉?”
  萧林想了想,“算了,睡着就不饿了。睡觉”

Last modified: July 25 2026 23:07:08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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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接下来的日子,萧林每天都和阿七一起捡破烂。
  阿七是真能说。
  从墟界哪家包子铺好吃,说到哪个巷子里的丧尸最凶,再说到自己以后的包子铺要开多大、卖多少种馅,嘴就没停过。
  萧林话少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  可阿七一点都不觉得无聊。
  “萧林,你知道不,前面巷口李寡妇家的包子,皮薄馅大,咬一口流油!等咱们卖破烂换了钱,我请你吃!”
  “萧林,昨天我看见西边过来几个穿黑衣服的,可威风了,丧尸都不敢靠近。”
  “萧林,你说咱们以后的包子铺,叫啥名儿好?要不叫‘林七包子铺’?咱俩名字各取一个字!”
  萧林正在捆纸壳,闻言抬头:“随便。”
  “别随便啊!”阿七凑过来,一脸认真,“这可是梦想啊!梦想能随便吗?”
  萧林看着他严肃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  这是他搬到墟界后,第一次笑。
  阿七眼睛一亮:“哎!你笑了!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!”
  萧林赶紧低下头,继续捆纸壳,耳根有点热。
  这天下午,两人捡完破烂,坐在垃圾堆旁边的石头上歇脚。
  阿七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枚硬币,铜锈斑斑的。
  他一枚一枚地数:“一个…… 两个…… 三个……”
  数来数去,就三枚。
  “还差七个,就能买两个肉包子了。”
  阿七把硬币小心翼翼包好,塞回最里面的衣兜,拍了拍,“等攒够十个,咱们一人一个!”
  萧林看着他:“你自己吃吧。我不用。”
  “那不行!”阿七梗着脖子,“合伙人就得有福同享!再说了,你长身体,得多吃点。你看你瘦的,风一吹就倒。”
  正说着,阿七手一滑,硬币从兜里滚了出来,咕噜噜掉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缝里。
  “哎!我的钱!”
  阿七一下子急了,趴在地上,伸手去够。下水道缝又窄又深,指尖都磨破了也碰不着。
  他脸都白了,眼眶红红的。
  那是他攒了好几天的钱。
  萧林蹲下来,看了看下水道,又从旁边捡了根细铁丝,弯了个小钩,伸进去慢慢拨。弄了好半天,终于把三枚硬币都勾了上来。
  “给。”他把硬币递给阿七。
  阿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接过硬币,在衣服上蹭了蹭,宝贝似的揣好。
  “萧林你太厉害了!”他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,“你真是我的好兄弟!”
  萧林看着他开心的样子,也跟着弯了弯嘴角。
  傍晚分开的时候,阿七神神秘秘地塞给萧林一块布。
  “给你的!”
  萧林打开一看,是块洗得发白的粗布,上面歪歪扭扭缝着几个字 ——“林七联盟”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的地方还缝错了,看得出来缝的人很用心。
  “这是啥?”
  “战旗啊!”阿七挺胸抬头,一脸骄傲,“咱们联盟的战旗!以后咱们一起闯墟界,就举着这个!谁敢欺负咱们,就跟他干!”
  萧林拿着那块布,手指摸着粗糙的针脚,心里暖暖的。
  他长这么大,除了爷爷奶奶,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。
  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
  “谢啥!”阿七摆摆手,“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!走啦,明天见!”
  阿七蹦蹦跳跳地跑了,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  萧林把那块“战旗”叠好,贴身放着。
  回到家,奶奶正在缝补衣服。萧林坐在旁边帮忙穿针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奶,我认识了个朋友。”
 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抬头看他,眼里带着笑意:“是吗?挺好的。叫啥啊?”
  “阿七。他说以后要开包子铺。”
  “开包子铺好啊。”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“有个伴儿,比啥都强。”
  爷爷坐在门口抽烟袋,听见这话,回头看了萧林一眼,也没说啥,只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。
  夜里,萧林又翻出那本《修尸入门手册》。
  这几天他没事就看,虽然还是半懂不懂,但比最开始强多了。他知道了“尸丹”大概在腹部的位置,知道了“尸气”是修炼的根本,也知道了要先学会“感知”血气。
  他按照书上说的,盘腿坐好,闭上眼睛,静下心神。
  一开始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  慢慢的,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暖流,顺着皮肤钻进身体里,慢悠悠地聚在胸口。
  很微弱,像发丝一样,稍不注意就没了。
  萧林心里一跳。
  是…… 血气?
  他赶紧集中精神,试着去抓住那丝暖流。可越急,那暖流散得越快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  他睁开眼,有点失望。
  不过…… 至少是有感觉了。
 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。玉佩温温的,好像比平时热了一点。
  难道这玉佩,和修炼有关系?
  他躺回床上,把手册塞回枕头底下。
  不管怎么样,先练着吧。
  如果真能像书上说的那样修炼,也许…… 他就不用再让爷爷奶奶受苦了。
  后半夜,萧林做了个梦。
  梦里他站在一片血色的雾气里,浑身都是力气,一拳就能打碎石头。
  爷爷奶奶站在旁边,笑着看着他,说我们家林子长大了。
  还有阿七,举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战旗,喊着“我们赢啦”。
  醒来的时候,天刚亮。
  萧林摸了摸嘴角,好像还带着笑。
  他坐起身,深吸一口气。
  今天,还要接着练。
  还要和阿七一起,攒钱买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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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变故发生在午后。
  那天两人捡完破烂,正往回走,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,迎面撞上了几个人。
  为首的正是贫民窟的黄毛。
  他脸上还带着伤,一只眼睛乌青,看见萧林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  “小兔崽子!可算找着你了!”黄毛咬牙切齿,“躲到墟界来了是吧?老子找了你好几天!”
  他身后跟着四个混混,个个手里拿着棍子,堵在巷口,把路封死了。
  萧林把阿七往身后拉了拉,低声道:“你先走。”
  “我不走!”阿七梗着脖子,挡在萧林前面,“他们人多,你一个人不行!”
  黄毛嗤笑一声:“哪儿来的小瘪三?也敢管老子的事?上次你打老子一拳,今天老子可带了帮手!”
  他一挥手,两个身形魁梧的混混就冲了上来。
  萧林推开阿七,迎了上去。
  他最近一直在试着感知血气,虽然还没入门,但力气好像比以前大了点。
  可对方人多,又拿着棍子,他很快就落了下风。
  胳膊上挨了一棍,疼得发麻。
  “萧林!”阿七急了,捡起地上的石头就砸过去,砸中了一个混混的后背。
  “妈的!还有你!”黄毛怒了,抬脚就朝阿七踹过去。
  阿七瘦小,哪里经得住这一脚,直接被踹得飞出去,后脑不偏不倚重重撞在墙角的碎砖上。
  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  阿七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  “阿七!”
  萧林看着倒地的阿七,脸瞬间煞白,瞳孔骤缩,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。
  金色的瞳孔从眼底炸开,整条手臂的肌肉都鼓胀起来,手掌变粗指甲疯长。
 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周身泛起淡淡的血色雾气。
  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被他一拳砸在胸口,直接飞出去,撞在墙上昏了过去。
  萧林红着眼,像头失控的野兽,一拳一个。棍子打在他身上,他好像感觉不到疼,只顾着往前冲。
  黄毛吓得脸都白了。
  “怪、怪物!你们看!我就说他是怪物!”
  他转身想跑,却被萧林一把抓住后领,狠狠砸在地上。
  萧林骑在他身上,拳头举起来,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  就在拳头要砸下去的瞬间,他听见了微弱的声音。
  “萧林……”
  是阿七。
  萧林猛地回过神。
  他看着身下吓得半死的黄毛,松开手,转身朝阿七跑过去。
  “阿七!阿七你怎么样?”
  阿七躺在地上,后脑的血顺着碎砖往下流,染红了一片。他手里还攥着半个面包,油纸都被血浸湿了。
  那是早上他攒钱买的,说要留着下午和萧林分着吃。
  “萧林……”阿七睁开眼,看着他,笑了笑,露出缺了的门牙,“你的眼睛…… 金色的…… 真好看。”
  萧林的手都在抖:“别说话,我带你去找大夫。”
  “不用了……”阿七摇摇头,声音很轻,“我好像…… 不行了。”
  他看着萧林,眼神慢慢涣散:“包子铺…… 我还没攒够钱……”
  “我帮你攒……”萧林的声音发颤,“我帮你开,开最大的包子铺,好不好?”
  阿七笑了笑,气若游丝:“不用了…… 你以后…… 自己吃饱就行……”
  他的手慢慢松开。
  那半个面包掉在地上,上面还留着他的指印。他总爱掰一半给萧林,这一次,还没来得及掰。
  萧林捡起面包,把另一半也放在他手里。
  “这次…… 你吃整的。”
  他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他似的。
  阿七的手垂了下去。
  眼睛还睁着,带着点笑。
  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刮过墙角的声音。
  黄毛和几个混混早就跑没影了。
  萧林坐在地上,坐在阿七旁边,一动不动。
  他没有哭,也没有暴走。
 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,看着阿七手里的面包,看着他缺了颗门牙的笑脸。
  以前他总觉得,忍忍就过去了。爷爷说别惹事,他就不惹事。别人骂他,他低着头;别人打他,他躲着。
  可今天他才知道,有些事,忍没用。
  你不惹事,事会来找你。
  你想好好活着,别人不让你活。
  这个世界,从来不会因为你穷、你弱,就怜悯你。
  萧林慢慢攥紧了手。
  我必须变强。萧林暗暗发誓。
  只有变强,才能保护身边的人。只有变强,才不会像现在这样,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面前,什么都做不了。
  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进巷子里,落在阿七苍白的脸上。
  萧林把那块“林七联盟”的战旗,从怀里掏出来,小心翼翼地贴着心口。
  他又从阿七的衣兜里,找到了那三枚没来得及买包子的硬币。
  三枚,铜锈斑斑的,还带着阿七的体温。
  萧林把硬币也揣好。
  然后,他抱起阿七,一步步走出巷子。
  他要把阿七埋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。
  ——
  那天晚上,萧林很晚才回家。
  爷爷奶奶坐在屋里等他,灯一直亮着。
  看见他回来,奶奶赶紧迎上来:“林子,你去哪了?怎么才回来?”
  萧林摇摇头,没说话。
  他脸色很白,眼睛红红的,却没掉眼泪。
  爷爷看着他的样子,叹了口气,没多问,只是说:“洗洗手,吃饭吧。”
  晚饭是窝头和咸菜。
  萧林坐在桌边,拿起窝头,咬了一口。
  干巴巴的,咽不下去。
  他想起阿七说的肉包子,皮薄馅大,咬一口流油。
  他把窝头放下,站起身:“爷,奶,我吃饱了。”
  他走回里屋,关上门。
  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  黑暗里,少年紧紧攥着那三枚硬币。
 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  砸在硬币上,无声无息。
  这是他第一次,因为一个人,这么想变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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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阿七的死,像块石头,压在萧林心里。
  他没跟任何人提,爷爷奶奶也没问。家里的气氛安静了很多,只有奶奶熬草药的咕嘟声,还有爷爷吧嗒烟袋的声音。
  这天晚上,萧林坐在床边,又在翻那本《修尸入门手册》。
  他比以前更用功了。
 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感知,晚上睡前也要练半个时辰。那丝微弱的暖流,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,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  第二天,萧林一个人去了垃圾场。
  没有阿七叽叽喳喳的声音,垃圾场好像安静了很多。他蹲在地上翻破烂,翻着翻着,就会下意识地想跟旁边的人说句话,转头才发现,旁边没人。
  心里空落落的。
  中午的时候,他买了两个肉包子。
  张记面包铺旁边的包子铺,阿七总说好吃。
  萧林坐在石头上,把两个包子都摆开。一个放在自己面前,一个放在旁边。
  “吃吧,阿七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爱吃的肉包子。”
  风刮过,包子的热气飘向旁边。
  萧林拿起自己那个,咬了一口。
  皮薄馅大,确实好吃。
  可吃着吃着,就有点咽不下去了。
  他把另一个包子,慢慢放在了石头上。
  “这个给你。我走了。”
  他站起身,背着麻袋走了。
  身后的石头上,肉包子还冒着热气,孤零零地放在那儿。
  下午,萧林在墟界里逛了逛。
  他想多熟悉熟悉环境,也想找找,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修炼。
  墟界比他想象的大。
  主街两旁都是铺子,卖什么的都有。有卖人类吃食的,有卖破烂废品的,还有些铺子挂着奇怪的牌子,门口站着脸色苍白的丧尸,眼神冷得很。
  街上人来人往,人类和丧尸混在一起。
  人类大多低着头,匆匆赶路,尽量不跟丧尸对视。丧尸则慢悠悠地晃着,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腥气,眼神漠然。
  萧林走着走着,忽然停住了。
  前面有家铺子,门口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灵犀坊”三个字。
  铺子不大,柜台擦得锃亮,里面摆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有闪着光的晶石,有动物的骨头,还有些瓶瓶罐罐,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。
 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靠在柜台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血色的晶石。她长得很美,眉眼妩媚,旗袍开叉到大腿,露出白皙的腿。
 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眼看过来,勾唇笑了笑。
  “哟,小弟弟,站在那儿看半天了,想买点什么?”
  萧林有点不自在,往后退了半步:“我随便看看。”
  “随便看看也行啊。”女人直起身,走到柜台边,撑着下巴看他,“姐姐这儿什么都有。尸兽骨粉、低阶血晶、还有敛气的药膏…… 你要啥?”
  她说的词,萧林大多听不懂。
  但“血晶”两个字,他在《修尸入门手册》上见过。
  “血晶…… 是什么?”
  女人挑了挑眉,有点意外:“你连血晶都不知道?刚来墟界的吧?”
  她拿起那枚血色晶石,在手里转了转:“这就是血晶,从尸兽身体里挖出来的。修尸的人都靠这个修炼,也能当钱花。”
  萧林看着那枚血晶。
  晶石红彤彤的,里面好像有液体在流动,散发着淡淡的血气。
  就是这股味道。
  吸引他的那种腥甜味道,比死老鼠身上的浓多了。
  萧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  身体里的饥饿感,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  “怎么?想要?”女人笑了笑,“这枚是一阶的,便宜。你要是有破烂或者别的东西,也能换。”
  萧林摸了摸口袋,只有几个捡破烂换来的硬币,肯定不够。
  他摇了摇头:“我没钱。”
  “没钱没关系啊。”女人撑着下巴,眼神里带着点玩味,“以后常来玩,姐姐给你打折。对了,我叫柳绮。你叫啥?”
  “萧林。”
  “萧林啊。”柳绮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笑了笑,“名字挺好听。行了,不逗你了。想换东西随时来。”
  萧林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  走出很远,他还能感觉到柳绮的目光落在他背上。
  他摸了摸胸口。
  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  不是因为柳绮,是因为那枚血晶。
  如果能有血晶,他是不是就能快点修炼了?
  可是,血晶从哪儿来?
  手册上说,猎杀尸兽就能获取血晶。
  尸兽……
  萧林握紧了手。
  他想起了尸猎工会。
  前几天捡破烂的时候,听人提过,墟界有个尸猎工会,接任务猎杀尸兽,能换血晶和钱。
  也许…… 他可以去试试。
  正想着,旁边两个路过的老头慢悠悠地走过去,嘴里闲聊着。
  “隔壁老周家那两口子,听说在墟界住了快四十年了吧?”
  “可不是嘛。我小时候逃荒过来,他们就在这儿捡破烂了。这么多年,好像一点都没老,真邪性。”
  “人家保养得好呗。再说了,墟界这地方,啥怪事没有。”
  两人说着,慢悠悠地走远了。
  萧林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  老周家?
  捡破烂的?
  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  爷爷奶奶…… 不就是姓周吗?
  难道他们说的,是爷爷奶奶?
  四十年……
  萧林皱着眉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  爷爷奶奶到底是什么人?
  他们为什么会从修尸界逃到人类世界?为什么爷爷一听到“修尸”就脸色不对?还有他们的身体,好像真的很多年都没变过。
 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脑子里。
  萧林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疑惑。
  不管爷爷奶奶是什么人,都是他的亲人。
  等他变强了,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。
  他抬头望向墟界深处。
  街道延伸向远方,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更高大的建筑。听说那边,就是修尸界的地盘了。
  尸猎工会,就在前面。
  萧林攥了攥拳,抬脚往前走。
  他要去看看。
  看看那个能让他变强的地方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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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墟界的清晨,总裹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  萧林起得很早,蹲在石屋后面的荒草丛里,盯着地上一只死了的野猫。猫身子已经硬了,身上没伤口,像是夜里冻饿而死。
  他不是故意来找死物的。
  是胸口的玉佩在发烫,温温热热的,像块小暖炉,引着他走到了这儿。
  萧林蹲下身,指尖刚要碰到猫尸,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就顺着皮肤钻进了身体里。很微弱,像细丝一样,慢悠悠地沉到胸口。
  肚子里烧灼的饥饿感,竟减轻了一丝。
  他心里一动。
  这就是…… 血气?
  他想起《修尸入门手册》里写的:“万物有血气,死则血气散逸,可纳于尸府,化为己用。”
  原来不是错觉。
  萧林闭上眼睛,试着按照书上说的法子,凝神静气,去引导那些钻进身体里的淡红色微光。一开始很生涩,那些微光像调皮的小鱼,一碰就散。
  胸口的玉佩又热了一点。
 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玉佩里渗出来,裹着那些散乱的血气,慢慢往丹田的位置聚。
  萧林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跟着那股力量走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胸口微微一暖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虽然很微弱,却实实在在地停在了那里。
  他猛地睁开眼。
  成了?
  他握了握拳,手臂上的肌肉紧绷,好像比平时更有力气了。
  萧林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。
  这块从小带到大的玉佩,果然不简单。
  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死猫比刚才干瘪了一圈,血气被吸收了大半。萧林心里有点发怵,可一想到阿七,一想到爷爷奶奶,那点不适就压下去了。
  要变强,总得付出点什么。
  上午,萧林背着麻袋,去了灵犀坊。
  柳绮正靠在柜台上算账,旗袍领口开得低,露出白皙的锁骨。看见萧林进来,她抬眼笑了:“小弟弟,又来换盐啊?”
  萧林把麻袋放在柜台上:“我捡了点尸兽碎骨,你看看值多少。”
  柳绮挑了挑眉,伸手翻了翻麻袋里的东西。几块灰白色的骨头,上面还带着点干涸的血渍,是最低阶的一阶尸兽残骸。
  “碎骨头不值钱。”柳绮指尖拨了拨,“一共给你两枚铜币,再加一小瓶聚气散,怎么样?”
  “聚气散?”
  “辅助吸收血气的,新手能用。”柳绮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瓷瓶,扔给他,“便宜货,就当送给小弟弟了~”
  萧林接住瓷瓶,入手微凉。
  “谢谢柳姐。”
  “哟,嘴还挺甜。”柳绮笑了,撑着下巴看他,“怎么,想修尸啊?”
  萧林没否认。
  “墟界里想修尸的多了,大多都死在尸兽嘴里了。”柳绮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血晶,“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,可以去前面的尸猎工会看看。接任务猎杀尸兽,既能练手,又能换血晶和功法。”
  尸猎工会。
  萧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  “工会里有个叫方燕的,是我朋友。你报我名字,她能给你行点方便。”柳绮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她脾气不好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,“多谢柳姐。”
  他揣着瓷瓶和铜币,转身走了。
  柳绮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,嘴角勾了勾。
  这小子,眼神挺稳,不像一般的半大孩子。
  就是不知道,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。
  中午回到家,奶奶正在院子里熬草药。
 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味道苦苦的,和平常不太一样。萧林凑过去闻了闻:“奶,今天熬的什么药?”
  “暖身子的。”奶奶搅了搅药汁,“墟界比城里冷,你爷老寒腿犯了,熬点药敷敷。”
  萧林哦了一声,没多想。
  他没看见,奶奶搅药的手顿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担忧。
  这孩子最近身上的血气越来越明显了。
  再这么下去,迟早会被修尸界的人盯上。
  奶奶叹了口气,把药汁滤出来,倒在布包里。
  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  至少现在,他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  下午,萧林坐在屋里,研究那瓶聚气散。
  他倒出一点粉末,淡黄色的,闻着有股淡淡的血腥味。按照手册上说的,他把粉末抹在手腕上,闭上眼睛感知。
  果然,周围空气中散乱的血气,聚拢的速度快了一点。
  虽然效果不算强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已经够用了。
  萧林深吸一口气。
  明天,就去尸猎工会看看。
  他要靠自己,攒够血晶,快点变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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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还没亮,萧林就醒了。
 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溜出石屋,跑到后面的小山包上。这里没人,安静,适合修炼。
  晨雾很重,空气里飘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夹杂着极淡的血气。
  萧林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。
  他按照手册上的《基础纳气法》,慢慢调整呼吸。吸气的时候,试着把空气中的血气引进身体;呼气的时候,把体内的浊气排出去。
  一开始很不顺利。
  血气像滑溜溜的鱼,抓不住,也引不动。忙活了半个时辰,吸进来的血气少得可怜,大多刚进身体就散了。
  萧林没急。
  他一遍一遍地试,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。
  渐渐地,他摸到了一点门道。
  不能硬抓,要顺着血气的流动,慢慢引导。
  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微微发热,一股温和的力量渗出来,裹着吸进来的血气,顺着经脉慢慢往下走,最终沉淀在胸口的“尸府”位置。
  那里本来空荡荡的,现在多了一小团温热的气。
  虽然很小,却很稳定。
  萧林心里一喜。
  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飘来一缕极淡的尸气,轻轻碰了碰他的护体气息。那股尸气很温和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推了他一把。
  萧林只觉得尸府里的气团猛地一凝,瞬间稳固了下来。
  他猛地睁开眼。
  “尸徒期…… 成了?”
  他攥紧拳头,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流淌。比之前大了至少三成,感官也敏锐了很多 —— 远处草丛里虫子爬动的声音,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  萧林站起身,对着旁边的树干一拳砸过去。
 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  树干上凹进去一小块,树皮都裂开了。
 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,心里又惊又喜。
  这就是修炼的好处吗?
  才刚到尸徒期,就有这么大变化。那要是到了更高的境界,岂不是能一拳打碎石头?
  萧林压下心里的激动,盘腿坐下,继续巩固境界。
  他不知道的是,不远处的大树后面,站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。
  凌霜收回指尖的血气,看着山包上的少年,微微点头:悟性不错。
  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,就稳稳突破了尸徒期。
  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  她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里。
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萧林才收功。
  浑身暖洋洋的,一点都不累,反而精神抖擞。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低声说:“谢谢你啊。”
  虽然不知道玉佩到底是什么,但他知道,这块玉佩一直在帮他。
  下山的路上,他摸出兜里的三枚硬币。
  铜锈斑斑的,是阿七攒的。
  “阿七,我开始修炼了。”萧林指尖摩挲着硬币,声音很轻,“等我变强了,就给你开最大的包子铺。”
  风刮过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回应。
  回到家,爷爷奶奶已经起来了。
  爷爷正在修那台旧收音机,奶奶在做饭。看见萧林回来,奶奶抬头:“一大早去哪了?脸都冻红了。”
  “出去跑了两圈。”萧林含糊道。
  他没打算把修炼的事告诉爷爷奶奶。
  他们好像不太愿意提修尸的事,他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  吃饭的时候,爷爷忽然开口:“林子,墟界乱,别往偏僻的地方跑。尤其是西边的荒区,尸兽多,危险。”
  萧林扒拉着窝头,嗯了一声。
  西边荒区,就是尸兽出没的地方。
  尸猎工会的任务,大多也在那边。
  看来,得偷偷去了。
  吃完饭,萧林收拾了一下,揣了把匕首在腰后。那是捡破烂的时候捡的,磨得很锋利。
  他跟奶奶说去捡破烂,出了门,径直往尸猎工会的方向走。
  工会在墟界主街的尽头,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。门口挂着块破木牌,写着“尸猎工会”四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  门口进进出出的,大多是身材高大的丧尸,也有少数人类修士。个个身上带着血气,眼神凶悍。
  萧林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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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工会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。
  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,墙上钉着块木板,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单。有人在看任务,有人在喝酒聊天,吵吵嚷嚷的。
  萧林刚进门,就吸引了几道目光。
  “哪儿来的小屁孩?毛都长齐了吗,也敢来这儿?”
  “看这样子,人类吧?细皮嫩肉的,别给尸兽塞牙缝了。”
  哄笑声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  萧林没理,径直走到柜台前。
 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工装裤和短夹克,肌肉线条流畅,正低头擦着一把匕首。她头发剪得很短,眼神锐利,像鹰一样。
  “登记。”女人头也没抬,声音干脆利落。
  “我想接任务。”
  女人抬起头,扫了萧林一眼,眉头皱了皱:“你?多大了?”
  “十六。”
  “十六?”女人嗤了一声,“回家吃奶去吧。这儿不是小孩玩的地方。”
  “我能打。”
  “能打?”女人放下匕首,指了指旁边的水晶球,“先测尸根。凡品下品以下,接不了任务,死了算谁的?”
  萧林走过去,把手放在水晶球上。
 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他试着往里面输了一点尸气。
  水晶球微微亮了一下,淡白色的光,很微弱,晃了晃就灭了。
  “凡品下品,杂尸根。”女人撇撇嘴,“果然。就这资质,连尸徒期都稳不住,还打尸兽?出去吧,别送死。”
  周围又响起一阵哄笑。
  “我就说嘛,杂尸根也敢来工会。”
  “这年头,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能当尸猎者。”
  萧林收回手,脸色没什么变化。
 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
  玉佩隐藏了他的真实资质,测出来是杂尸根很正常。
  “我接一阶变异尸兽的任务。”他看着女人,语气很平静,“西边荒区的那只。”
  女人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:“你说啥?”
  “一阶变异尸兽,悬赏十枚下品血晶的那个任务。”
 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像是在看傻子。
  “小子,你知道一阶变异尸兽什么实力吗?尸徒期巅峰,比普通一阶尸兽凶一倍。好多尸者期的散尸都栽在它手里了,你一个刚入尸徒期的杂尸根,去送死?”
  “我穷怕了。”
  萧林只说了四个字。
  女人噎了一下。
 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,很黑,很稳,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  沉默了几秒,女人嗤了一声,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任务单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  “行,想死我不拦着。任务单拿着,死在外面,工会不收尸。”
  她顿了顿,又扔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:“这是那只尸兽的习性记录,之前死了三个人攒下来的。便宜你了。”
  萧林接过任务单和记录,说了声谢谢。
  “谢就不用了。”女人翻了个白眼,“活着回来再说。我叫方燕,以后接任务找我。”
  “方姐。”萧林点点头。
  方燕摆摆手,不耐烦:“赶紧走赶紧走,看见你就头疼。”
  萧林转身走了。
  看着少年清瘦却挺直的背影,方燕摸了摸下巴,小声嘀咕:“柳绮那家伙说的人,就是这小子?还挺有骨气。”
  她摇摇头,继续擦匕首。
  希望这小子命硬点,别真死在荒区了。
  萧林走出工会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翻开那张习性记录。
  上面写得很详细:变异尸兽是条野狗,速度快,獠牙带毒,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出来觅食,巢穴在西边荒区的废矿洞里。弱点在腹部,那里没有鳞甲。
  萧林看完,把纸折好揣进怀里。
  他没立刻去荒区。
  知己知彼,才能赢。
  他先去墟界的杂货铺,用两枚铜币买了点麻绳、火石,还有一小罐动物血。
  准备妥当,才朝着西边荒区走去。
  荒区在墟界边缘,再往西,就是修尸界的地盘了。这里杂草丛生,废弃的房屋东倒西歪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。
  萧林放轻脚步,按照记录上的路线,往废矿洞的方向摸过去。
  他没打算硬拼。
  就他现在尸徒期的实力,正面打肯定打不过变异尸兽。
  只能智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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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昏时分,荒区的风带着寒意。
  萧林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盯着不远处的废矿洞。洞口黑黢黢的,散发着浓重的腥气。
 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  按照记录,这只变异尸狗习惯黄昏出洞觅食。
  萧林把带来的动物血,倒在洞口不远处的草丛里。血腥味散开,在风里飘得很远。
  他又在周围布置了麻绳陷阱,一端系在大石头上,一端做成活套,藏在草丛里。
  做完这一切,他退到远处的断墙后面,屏住呼吸等着。
  天色越来越暗。
  “嗷 ——”
  一声低沉的嚎叫从矿洞里传出来。
  紧接着,一道黑影窜了出来。
  那是条半人高的野狗,浑身的毛都掉光了,皮肤呈青灰色,背上长着一层厚厚的鳞甲。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獠牙外露,滴着涎水,样子十分狰狞。
  变异尸狗抽了抽鼻子,闻到了血腥味。
  它低着头,慢慢朝草丛走过去。
  一步,两步……
  就在它踩到活套的瞬间,萧林猛地一拽绳子!
  “噗”的一声,麻绳死死勒住了尸狗的后腿。
  尸狗吃痛,狂叫一声,拼命挣扎。力气大得惊人,大石头都被拽得晃了晃。
  萧林攥紧绳子,手心都出汗了。
  他知道麻绳困不住它多久,必须速战速决。
  萧林抽出匕首,从断墙后面冲出去,直奔尸狗的腹部。那里是弱点,没有鳞甲。
  尸狗察觉到危险,猛地转过头,张开大嘴就朝他咬过来。腥臭的风扑面而来,獠牙近在咫尺。
  萧林早有准备,身子一矮,贴着地面滑了过去,匕首狠狠扎进尸狗的肚子!
  “噗嗤!”
  黑色的血喷了出来。
  尸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疯了一样转身扑咬。它后腿被绳子拴着,行动受限,扑了个空。
  萧林趁机退开,喘着粗气。
  一刀没扎中要害。
  这尸狗的皮肉比想象中厚。
  尸狗彻底怒了,疯狂地挣扎,麻绳被绷得笔直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  “砰!”
  麻绳终于断了。
  尸狗挣脱束缚,红着眼朝萧林冲过来。速度极快,眨眼就到了眼前。
  萧林瞳孔一缩,赶紧往旁边滚。
  尸狗的爪子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,撕开一道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  萧林咬着牙,翻身爬起来,往废弃的房屋里跑。
  狭窄的空间,能限制尸狗的速度。
  尸狗在后面狂追,撞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  萧林穿过破屋子,从后门绕出去,顺势推倒了门边的朽木架子。架子轰然倒塌,正好堵在门口。
  尸狗被挡在里面,疯狂地撞击着木门。
  萧林喘着气,摸出火石,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干草。
  火借风势,一下子就烧了起来。浓烟滚滚,往屋子里灌。
  尸狗的叫声越来越焦躁,撞击也越来越猛。
  朽木架子终究撑不了多久。
  萧林握紧匕首,站在门口,等着最后一击。
  “哗啦 ——”
  木门被撞碎,尸狗浑身是火地冲了出来。它身上的鳞甲被烧得噼啪响,眼睛更红了,带着疯狂的杀意。
  萧林不退反进。
  他算准了尸狗扑过来的角度,身子一侧,避开獠牙,同时纵身一跃,骑在了尸狗背上。
  左手死死按住尸狗的头,右手举起匕首,对准它的天灵盖,狠狠扎下去!
  “噗!”
  匕首全部没入。
  尸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身子晃了晃,重重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  萧林从尸狗身上滑下来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  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浑身都是汗和血。
  他赢了。
  靠脑子,赢了比自己强的变异尸兽。
  萧林歇了一会儿,站起身,走到尸狗旁边。
  他记得手册上说,尸兽的血晶在脑袋里。
  他用匕首撬开尸狗的头骨,果然,里面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晶石,红彤彤的,散发着浓郁的血气。
  这就是下品血晶。
  萧林把血晶抠出来,握在手里。
  温热的血气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,比吸收死猫的血气浓郁多了。
  他没急着吸收,把血晶揣进怀里。
  先回去再说。
  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,还有女人的尖叫。
  萧林愣了一下。
  荒区怎么会有枪声?
  人类的巡逻队?
  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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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枪声是从一片乱石滩传来的。
  萧林躲在石头后面,探头看过去。
  只见几只变异尸兽围着几个人类士兵,士兵们举着枪射击,可尸兽皮糙肉厚,子弹打在身上只能溅起血花,根本杀不死。
  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士兵,生死不知。
  为首的是个穿军装的女人,长发束在脑后,手里握着两把短枪,枪法很准,专打尸兽的眼睛。可尸兽太多了,她渐渐被逼到了石壁前,退无可退。
  是苏婉云。可那双冷傲的眼睛,就是贫民窟那个巡逻的将军女儿。
  “姐!小心!”
  旁边一个小姑娘尖叫着扑过来,推开苏婉云,自己却差点被尸兽爪子拍到。
  是苏念芳。
  苏婉云脸色一白,抬手一枪打爆了那只尸兽的眼睛,可另一只尸兽已经张开大嘴,朝她咬了过去。
  子弹打光了。
  苏婉云闭上眼睛。
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  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尸兽的惨叫。
  她猛地睁开眼。
 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,背对着她,手里握着一把匕首,狠狠扎在尸兽的脖子里。少年身形清瘦,却站得很稳。
  灰尘弥漫里,少年的瞳孔泛着淡淡的琥珀金色,亮得惊人。
  苏婉云愣住了。
  是他?
  那个贫民窟里捡破烂的少年?
  萧林拔出匕首,尸兽轰然倒地。
  他转过身,扫了一眼剩下的两只尸兽,没说话。
  刚才杀那只变异狗耗了不少力气,现在还有两只,有点麻烦。
  “你……”苏婉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  萧林没理她。
 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步枪,掂量了一下。他没开过枪,但以前捡破烂的时候,见过别人打。
  “你会用吗?”苏念芳跑过来,小声问。
  萧林没回答,端起枪,瞄准冲在最前面的尸兽的眼睛。
  “砰!”
  一枪爆头。
  尸兽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  苏婉云和苏念芳都愣住了。
  这么准?
  剩下最后一只尸兽,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。
  萧林放下枪,冲了过去。速度极快,几步就追上了,纵身一跃,匕首从后心扎进去,直透尸核。
  尸兽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。
  乱石滩瞬间安静下来。
  只有风吹过石头的声音。
  萧林拔出匕首,在尸兽身上擦了擦血,收了起来。
 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一点都拖泥带水。
  “你……”苏婉云走上前,看着他,声音有点复杂,“谢谢你。”
  萧林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  少女站在灰尘里,军装凌乱,脸上沾着血,可眼神还是那样,又冷又傲,像只不服输的小孔雀。
  他没认出她。
  “不用谢。”萧林淡淡道,转身就要走。
  “等等!”苏婉云叫住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也是墟界的尸猎者?”
  萧林脚步没停,只摆了摆手,很快消失在乱石滩后面。
  苏婉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动。
  灰尘渐渐散去,少年的背影清瘦却挺拔,和记忆里那个低着头、任人欺负的捡破烂少年,完全重合不上。
  “姐,你看呆了?”苏念芳凑过来,挤眉弄眼,“哎,他就是上次贫民窟那个少年对吧?我就说他长得好看吧!”
  苏婉云脸一红,瞪了她一眼:“别胡说。”
  “还说没有?”苏念芳笑嘻嘻的,“你脸都红了!”
  “热的!”苏婉云嘴硬,转过身去检查受伤的士兵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  苏念芳在后面偷偷笑。
  还热的呢,这荒区风这么大,冷都冷死了。
  她看向萧林消失的方向,眼里也带着好奇。
  这个少年,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  萧林回到废矿洞那边,把变异尸狗的尸体处理了一下。
  除了血晶,他还剥了点鳞甲和毒牙,这些也能换点钱。
  忙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  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,拿出那枚下品血晶,握在手里。
  浓郁的血气顺着掌心涌进身体里,尸府里的气团越来越饱满,不停地膨胀、压缩。
  萧林闭着眼睛,全力引导着血气运转。
  他能感觉到,屏障就在眼前。
  只要冲破这层屏障,就能进入尸者期,凝聚第一枚尸环。
  血晶里的血气渐渐耗尽。
  萧林睁开眼,有点遗憾。
  还差一点。
  不过没关系,多杀几只尸兽,总能突破的。
  他站起身,把东西收拾好,往墟界的方向走。
  月亮升起来了,银辉洒在荒地上。
  萧林走在寂静的荒路上,心里很平静。
  今天杀了尸兽,救了人,还拿到了第一枚血晶。
  这是他修炼以来,最充实的一天。
 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又摸了摸内衣里的战旗。
  阿七,你看。
  我在慢慢变强了。
  萧林抬头,望向墟界深处的方向。
  那里灯火零星,再往西,就是更广阔的修尸界。
  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那里。
  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,弄清楚所有的秘密。
  萧林的背影,在月光下越走越远,坚定而执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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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萧林回到尸猎工会的时候,大厅里还闹哄哄的。
  他走到柜台前,把装着尸兽残骸的麻袋往桌上一放:“交任务。一阶变异尸狗。”
  方燕正擦着杯子,抬头扫了一眼,愣了。
  麻袋里露着带鳞甲的兽皮和毒牙,确实是那只悬赏的变异尸狗。
  “你真杀了?”她放下杯子,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,“就你一个杂尸根?”
  萧林没说话,把那枚下品血晶也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  血晶色泽饱满,血气浓郁,确实是一阶变异尸兽的晶核。
  周围几个喝酒的散尸也凑过来看,脸上都带着惊讶。
  “还真让这小子办成了?”
  “走了狗屎运吧?说不定是捡的现成的。”
  “捡的?你捡个带毒牙的全尸我看看?”
  议论声里,方燕把十枚下品血晶推到萧林面前,又多扔了两枚:“额外给你的,算你小子命大。”
  “谢了。”萧林把血晶收起来。
  他没急着走。
  刚才吸收了那枚主晶的大半血气,尸府里的气团胀得厉害,正卡在突破的临界点上。他能感觉到,屏障就在眼前,差最后一把劲。
  “旁边有修炼室,一小时一枚血晶。”方燕指了指走廊尽头,“刚突破最忌讳乱晃,去里面稳着点。”
  萧林点点头,付了血晶,走进修炼室。
  修炼室不大,石壁上刻着简单的聚气纹路,空气中的血气比外面浓郁些。
  他盘腿坐下,把剩下的九枚下品血晶摆在身前,闭上眼睛。
  深吸一口气,全力运转纳气法。
  一枚枚血晶里的血气被抽出来,顺着经脉涌入尸府。原本就饱满的气团越胀越大,像被充气的皮球,随时要炸开。
  萧林咬着牙,引导着气团反复冲击瓶颈。
  一次,两次……
  “嗡 ——”
  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屏障碎裂了。
  气团猛地收缩,又瞬间炸开,化作更精纯的尸气,顺着经脉流转全身。
  胸口的位置,一点微光缓缓浮现。
  微光越来越亮,慢慢凝聚成一枚圆环的形状。
  琥珀色的基底,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流淌的熔金,在昏暗的修炼室里熠熠生辉。
  第一枚尸环,成了。
  萧林还没来得及高兴,双眼突然一阵灼痛。
  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,再睁开时,世界变了。
  空气中原本看不见的血气,此刻竟化作一条条淡红色的细线,在他眼前缓缓流动。墙壁上的聚气纹路里,血气如溪流般顺着刻痕游走;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掌心处隐约有几缕琥珀色的光在皮肤下游动,像活物一样沿着经脉的方向蔓延。
  这是……
  萧林猛地转头,看向修炼室的角落——那里有一只误入的甲虫,他竟能清楚地看见虫体内那团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血气,像一颗黯淡的红星,缓慢地搏动着。
  血瞳解析。
 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,却本能地知道这是什么能力:他能看穿血气流动的轨迹,看清任何生物体内血气的强弱与走向。
  这不是修炼手册上记载的东西。
 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能力——独属于这双琥珀金瞳的混血异能。
  尸者期,成了。
  萧林睁开眼,低头看着腰部悬浮的尸环,指尖轻轻碰了碰。
  温热的,带着血脉相连的感觉。
  琥珀底,金纹。
  和手册上写的白、黄、紫、黑都不一样。
 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级,只知道,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了。
  萧林收了尸环,推开门走出去。
  刚走到大厅,迎面撞上几个散尸。
  为首的壮汉瞥了他一眼,刚要嘲笑,突然脸色一变。
  “尸环?!”
  一句话,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林身上,准确地说,是他刚刚收束未尽、还露着一丝微光的胸口。
  “这小子…… 刚凝聚尸环了?”
  “他不是杂尸根吗?杂尸根也能这么快入尸者期?”
  “不对…… 你们看清尸环颜色了吗?刚才那光…… 好像是金色?”
  议论声此起彼伏,从惊讶变成惊疑。
  方燕也走了过来,皱着眉盯着萧林的胸口。
  刚才那一瞬间,她也看见了。
  琥珀色的底,缠着金丝,漂亮得不像凡品。
  “你那尸环……”方燕顿了顿,“什么颜色?”
  “像是金色。”萧林没隐瞒。
  方燕倒吸一口凉气。
  她在工会干了十几年,见过白的黄的紫的,连极品黑环都见过两次,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琥珀金纹的尸环。
  “怪事。”她喃喃道,“难不成是什么变异体质?”
  周围的人更惊讶了。
  变异体质?
  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事!
  刚才还嘲笑萧林的人,此刻眼神都变了,有羡慕,有忌惮,还有点说不清的贪婪。
  萧林没理会这些目光。
  他跟方燕打了个招呼,转身走出了工会。
  外面天色已晚,星光洒在身上。
  萧林攥了攥拳,浑身都充满了力量。
  尸者期,第一枚尸环。
  这只是开始。
  工会对面的屋顶上,凌霜静静站着,看着少年走远的背影。
  斗篷下,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:琥珀金纹……果然是混沌帝尸根的征兆。
  没看错人。
  她转身,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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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那天起,墟界的人看萧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  没人再敢随便嘲笑他“杂尸根”。一个能单杀一阶变异尸兽、还凝聚了罕见异色尸环的少年,前途不可限量。
  萧林倒是没什么变化。
  还是每天出去做任务,猎杀尸兽,回来就修炼话很少,独来独往。
  唯一的变化是,他去主街的时候,总能“偶遇”苏婉云。
  一开始是一周一次,后来变成三天一次,再后来,几乎天天都能看见那队巡逻的士兵,为首的少女穿着军装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冷傲,路过他的时候,脚步会不自觉慢半拍。
  萧林只当是巧合。
  他满脑子都是修炼和攒血晶,根本没心思琢磨少女的心思。
  这天下午,他刚从荒区回来,身上沾着点血,手里拎着尸兽材料,迎面撞上了巡逻的苏婉云。
  四目相对。
  苏婉云的脸瞬间有点热,下意识别开视线,又觉得不妥,又转回来,故作镇定:“刚出任务回来?”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侧身就要走。
  “等等!”苏婉云叫住他。
  萧林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:“苏队长还有事?”
  苏婉云噎了一下。
  她就是想叫住他,哪有什么事。
  少女抿了抿唇,硬挤出一句:“西边荒区最近不太平,二阶尸兽出没频繁,你一个人…… 小心点。”
  “知道了,多谢。”萧林说完,转身走了。
  干脆利落,一点停顿都没有。
  苏婉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气得咬了咬下唇。
  这人怎么回事?
  木头吗?
  旁边的士兵们都低着头,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
  苏婉云瞪了他们一眼:“看什么?继续巡逻!”
  队伍继续往前走,苏婉云走在最前面,耳根红红的,心里又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 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  自从那天乱石滩被救之后,脑子里总时不时闪过那个少年的背影,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。
  她以前最看不起墟界的人,觉得他们懦弱、肮脏、恶心。可萧林不一样。
  他话少,却稳。
  看着瘦弱,却能在危急时刻站出来。
  那双眼睛里,有种她从未见过的韧劲。
  “姐,你又走神啦。”苏念芳从后面凑上来,笑嘻嘻的,“是不是又想那个救你的少年呀?”
  “别胡说。”苏婉云板着脸,“我是职责所在,多关注墟界的不稳定因素。”
  “哟,职责所在啊。”苏念芳拖长了语调,“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天天往墟界跑?以前你可说墟界是‘脏乱差的破地方’呢。”
  苏婉云脸一红:“苏念芳!”
  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”苏念芳笑着举手投降,心里却门儿清:姐啊,这是动心了,还嘴硬。
  另一边,萧林去了灵犀坊。
  他攒了些材料,想换点聚气散和炼药的基础器具。这几天他发现,自己对药材的搭配格外敏感,看过一遍的丹方,差不多就能记住比例。
  也许可以试试辅修药尸。
  “哟,稀客啊。”柳绮靠在柜台上,看见他进来,眼睛弯了弯,“小弟弟,今天要换点什么呢?”
  “换聚气散,还有一套炼药的基础器具。”萧林把材料放在柜台上。
  柳绮挑了挑眉:“还想学炼药?”
  “试试。”
  柳绮笑着转身去拿东西,旗袍勾勒出窈窕的曲线。她拿了个木盒过来,放在柜台上,又递给他一小瓶聚气散。
  “器具是二手的,还能用,算你便宜点。”柳绮撑着下巴,凑近了点,“炼药可不容易,要不要姐姐教你?”
 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胭脂香。
  萧林往后退了半步,耳根有点热:“不用了,我自己先试试。”
  “害羞了?”柳绮笑得更欢了,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,“你才十六吧?这么容易脸红,以后可怎么在墟界混呢~”
  萧林不自在地收回手,付了血晶,拿起东西就走。
 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柳绮趴在柜台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
  这小孩,还挺纯情。
  萧林走出灵犀坊,心跳还有点快。
  他甩了甩头,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 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,是变强。
  他刚拐过巷口,就看见方燕靠在墙上,抱着胳膊,一脸玩味地看着他。
  “可以啊萧林,”方燕吹了声口哨,“连柳绮都能搭上。那女人眼高于顶,墟界多少男人想跟她说句话都难,你倒好,人家主动凑上来。”
  萧林皱眉:“方姐别开玩笑了。”
  “谁跟你开玩笑。”方燕直起身,扔给他一张任务单,“刚到的任务,二阶尸兽,赏金高,要不要接?”
  萧林接过任务单看了看。
  二阶变异野猪,皮糙肉厚,攻击性强,悬赏五十枚下品血晶。
  以他现在尸者初期的实力,有点勉强。
  但血晶确实诱人。
  “接。”
  “你小子真是不要命。”方燕摇摇头,又递给他一瓶药膏,“外敷的,治外伤。算我借你的,活着回来再还。”
  萧林接过药膏,说了声谢谢。
  “别谢太早。”方燕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不想看着你死,没人给我刷任务记录了。”
  嘴硬心软。
  萧林笑了笑,把任务单揣好。
  明天,就去会会这只二阶尸兽。

Last modified: July 25 2026 23:07:08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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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一早,萧林准备出发去荒区。
  刚走到石屋门口,就看见门口的石头上放着个油纸包。
  打开一看,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。
  谁放的?
  萧林左右看了看,巷子里空荡荡的,没人。
  他皱了皱眉,没动。
  过了一会儿,墙后面探出来个小脑袋,扎着羊角辫,正是苏念芳。
  见萧林发现了,她也不躲,蹦蹦跳跳地走出来,有点不好意思:“是我放的。我姐…… 我姐让我给你的。”
  萧林挑眉:“苏队长?”
  “对啊!”苏念芳点头如捣蒜,睁着大眼睛说瞎话,“我姐说你经常出任务,肯定饿,让我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  萧林沉默了一下,把包子递回去:“不用了,谢谢。我自己有干粮。”
  “哎你这人怎么这样!”苏念芳急了,把包子往他手里塞,“都拿来了,你就吃呗!又不是毒药!”
  两人推让间,油纸包破了,包子掉出来一个,滚了点灰。
  苏念芳“呀”了一声,有点委屈:“你看,都脏了……”
  萧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有点无奈。
  他捡起干净的那个,说:“我吃一个,剩下的你拿回去吧。替我谢谢苏队长。”
  苏念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:“好!”
  她看着萧林咬了一口包子,嘴角翘得老高。
  “对了,”她像是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本旧漫画,“这个给你。《斗破苍穹》年番,可好看了。”
  萧林接过漫画,封皮都磨破了,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。
  “你不怕我给你弄脏了?”
  “不怕!”苏念芳笑得露出小虎牙,“你看完放这块石头上就行,我自己来拿。”
  她说完,摆摆手就跑了,像只快乐的小鸟。
  萧林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包子和漫画,心里有点暖。
  他长这么大,除了爷爷奶奶和阿七,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好。
  虽然苏念芳说是苏婉云让送的,但他看得出来,小姑娘自己的心意更多。
  他把漫画收好,几口吃完包子,动身去了荒区。
  二阶尸兽果然不好对付。
  萧林花了整整一下午,设了三个陷阱,又周旋了大半个时辰,才终于把变异野猪杀死。
  他自己也受了点伤,胳膊被野猪獠牙划了道大口子,深可见骨。
  萧林咬着牙,用方燕给的药膏敷上,又撕了块布缠好。
  收拾好战利品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  路过城防府附近,他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。
  马车装饰得很精致,拉车的马都是神骏的高头大马,旁边跟着几个护卫,个个气息沉稳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  一个白衣公子从马车上下来,玉冠束发,面容俊朗,手里摇着折扇,气度不凡。
  城防府的大门打开,苏镇岳亲自迎了出来,脸上带着笑意,态度很是客气。
  萧林没多停留,低头快步走过。
  他没兴趣管这些大人物的事。
  可他没看见,二楼的窗户后面,苏婉云站在那里,脸色冰冷地看着楼下的白衣公子,手指攥得发白。
  “姐,赵逸宁又来了。”苏念芳走进来,小声说,“爹好像很喜欢他。”
  苏婉云没说话。
  赵逸宁,赵家的嫡长子,军政世家,据说和修尸界也有生意往来,势力很大。
  这次来,明摆着是来提亲的。
  “姐,你不会真要嫁给他吧?”苏念芳有点急,“我看他笑得假惺惺的,不像好人。”
  “轮得到我愿不愿意吗。”苏婉云声音很淡,带着点自嘲,“军政联姻,向来如此。”
  “可是你不是有……”苏念芳话说到一半,咽了回去。
  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呢。
  那个人,只是个墟界的普通尸猎者,和赵家比起来,天差地别。
  苏婉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  她不会嫁的。
  绝不。
  晚上,萧林回到石屋,看见门口的石头上又放了东西。
  一小包点心,还有一张纸条,歪歪扭扭写着:“漫画记得看!—— 苏”
  是苏念芳。
  萧林拿起点心,还温着。
  他叹了口气,把点心和纸条收起来。
  这份心意,他记下了。
  只是现在的他,什么都给不了别人。
  等他变强了再说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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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,萧林去灵犀坊卖尸兽材料。
  刚进门,就看见柳绮坐在柜台后面发呆,眼神飘向窗外,没了平时的妩媚活络,倒显得有点落寞。
  “柳姐?”
  柳绮回过神,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来了?这次收获不错啊,二阶野猪的材料都弄到手了。”
  “运气好。”萧林把材料放过去。
  柳绮低头清点材料,手指纤细,动作熟练。
 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。萧林这才发现,柳绮看着风情万种,眼底其实藏着点疲惫。
  “柳姐,你一直都在墟界吗?”他忍不住问。
  柳绮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怎么?对姐姐的过去感兴趣?”
  “随便问问。”
  柳绮拿起茶壶,倒了两杯热茶,推给萧林一杯。
  “我啊,从小就在墟界长大。”她捧着茶杯,眼神飘向远处,“我爸妈以前是人类聚居区的普通住户,我十岁那年,尸兽潮破了城,他们把我塞进水缸里,自己引开了尸兽。”
  她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  “等我爬出来的时候,城里全是死人。我跟着逃难的人到了墟界,捡破烂,打零工,什么都干过。后来攒了点钱,就开了这家灵犀坊。”
  萧林握着茶杯,没说话。
  原来她也是苦过来的。
  “墟界这地方,不是天堂,也不是地狱。”柳绮笑了笑,抿了口茶,“只要你肯拼,就能活下去。但想活得好,就得比别人更狠,更聪明。”
  她看向萧林,眼神认真:“你是个好苗子,但别太死心眼。该低头的时候低头,该借力的时候借力,明白吗?”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。
  柳绮又笑了,从糖罐里夹了块糖,放进他茶杯里:“看你天天苦着个脸,喝点甜的。年纪轻轻的,别总像个小老头似的。”
  茶水甜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了胃里。
  萧林看着杯里的糖块,心里有点暖。
  在墟界这种地方,萍水相逢,柳绮愿意跟他说这些,已经很难得了。
  “对了,”柳绮像是想起什么,“过几天有批货要从修尸界那边过来,里面有本基础药尸的功法,你要是想要,我帮你留着。”
  “真的?”萧林眼睛一亮,“多谢柳姐!”
  “谢什么,生意而已。”柳绮摆摆手,眼底却带着笑意。
  正说着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  萧林回头,看见苏婉云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
  她本来是想“顺路”过来看看,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萧林和柳绮坐在一起,有说有笑的。
 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画面竟有点刺眼。
  苏婉云心里莫名堵得慌。
  “苏队长?”柳绮先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  苏婉云走进来,目光扫过萧林,又落回柳绮身上,语气平淡:“来买点止血药。队里有人受伤了。”
  “好说。”柳绮转身去拿药。
 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  萧林觉得气氛有点怪,开口道:“苏队长,我先回去了。”
  苏婉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萧林拿起材料钱和装好的药材,转身走了。
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苏婉云抿了抿唇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:他跟柳绮,好像很熟。
  “苏队长,药拿好。”柳绮把药包递过来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苏队长好像很关心我们家萧林啊?”
  苏婉云脸一红,立刻道:“没有。我只是来买药。”
  “是……吗?”柳绮拖长了语调,没拆穿。
  苏婉云付了钱,拿着药匆匆走了。
 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,柳绮摇了摇头,轻笑一声。
  这两个人啊……
  一个嘴硬,一个迟钝。
  有意思。
  傍晚的时候,苏念芳又溜去找萧林。
  她蹲在石头上,晃着腿,跟萧林吐槽:“那个赵逸宁又来了,穿一身白,笑得跟朵花似的,假死了。我姐都烦死他了。”
  萧林正在翻那本漫画,闻言抬头:“赵逸宁?”
  “就是赵家那个公子啊,来提亲的。”苏念芳撇撇嘴,“我爹好像挺满意的,可我姐不愿意。”
  萧林顿了顿,没说话。
  原来那天的白衣公子,是来提亲的。
  也是,苏婉云是将军的女儿,门当户对的联姻,再正常不过。
 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,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 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。
  “对了,”苏念芳忽然凑近,小声说,“我姐这几天心情特别差,巡逻的时候都不说话。你…… 你有空能不能跟她说句话?”
  萧林摇头:“我跟苏队长不熟。”
  “怎么不熟了,你还救过她呢!”苏念芳急了,“我姐她就是嘴硬,其实她……”
  话说到一半,她又停住了。
  姐姐的心思,她不敢随便说破。
  萧林合上书,站起身:“天不早了,你早点回去吧,晚了不安全。”
  苏念芳看着他冷淡的样子,有点委屈,又有点替姐姐不值。
  她噘着嘴,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踢了踢:“知道了。那我走了,漫画你慢慢看。”
 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,背影看着有点蔫。
  萧林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,轻轻叹了口气。
  他不是不懂。
  只是现在的他,给不了任何人承诺。
  他还有爷爷奶奶要救,有身世要查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  儿女情长,太奢侈了。
  夜色渐浓,萧林转身走进石屋。
  油灯点亮,映着少年清瘦却坚定的侧脸。
  变强。
  只有变强,才有资格谈其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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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墟界最近不太平。
  西边荒区的尸兽频频往边界窜,商队路过总被袭击。尸猎工会贴出了好几个保护商队的任务,赏金不低,就是危险。
  萧林接了其中一个。
  雇主是凌霄商队,从人类聚居区过来,运一批药材去修尸界边界。带队的是个老仆,姓周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看着很精神。
  “小兄弟,那就拜托你了。”周叔拱手,态度客气,“这批药材金贵,路上要是能平安送到,赏金额外再加十枚血晶。”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,拎着匕首走在商队侧面。
  商队不大,三辆马车,十几个护卫。走的是墟界边缘的小路,相对偏僻,尸兽也少。
  一开始还算顺利。
  走到半路,刚过一片乱石岗,突然窜出十几只一阶尸兽,还有一只二阶的狼形尸兽领头,嗷嗷叫着扑了过来。
  “保护货物!”
  护卫们纷纷拔刀,和尸兽战在一起。可尸兽数量多,又凶悍,护卫们渐渐落了下风。
  周叔守在最值钱的那辆药材车旁,脸色发白。
  萧林没废话,抽出匕首就冲了上去。
  尸者期的实力全开,亮出金色尸环!把众人都看呆了。
  他动作极快,专挑尸兽的眼睛和咽喉下手,每一刀都精准致命。
  几只一阶尸兽很快就倒在了他脚下。
  那头二阶尸狼见势不妙,嘶吼一声,直奔马车而去。它看得出来,车上的东西最值钱。
  “小心!”周叔大惊,扑过去挡在马车前。
  尸狼一爪子拍过来,周叔直接被拍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头上,喷出一口血。
  “周叔!”
  萧林瞳孔一缩,纵身追上去,跃到尸狼背上,匕首狠狠扎进它的后颈。
  尸狼疯狂甩动身体,想把他甩下来。萧林死死攥着匕首,顺着伤口往下划,直接挑断了它的脊椎。
  “噗通”一声,尸狼轰然倒地。
  剩下的几只尸兽见头领死了,吓得四散逃窜。
  危机解除。
  萧林走到周叔身边,蹲下身:“你怎么样?”
  周叔咳着血,脸色惨白,显然是不行了。他抓着萧林的胳膊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  就在这时,萧林领口松开,那块凤纹玉佩滑了出来,垂在胸前。
  周叔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玉佩上。
  他眼睛一下子就直了,颤抖着伸出手,想去碰玉佩,又不敢碰。
  “这…… 这块玉佩……”老人的声音都在抖,“你从哪来的?”
  萧林愣了一下:“我从小戴的。”
  “刻着‘云’字…… 凤纹……”周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,“是小姐的…… 是小姐的玉佩啊……”
  “小姐?”
  “慕挽云…… 我家小姐……”周叔抓着他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孩子,你母亲…… 是不是叫慕挽云?”
  萧林浑身一震。
  慕挽云。
 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  陌生,却又莫名熟悉。
  “我…… 我不知道。”萧林声音发紧,“我是爷爷奶奶捡来的,他们没说过我父母是谁。”
  “错不了…… 错不了……”周叔老泪纵横,“这玉佩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之物,刻着她的名字‘云’。你母亲就是凌霄集团的大小姐慕挽云,你父亲…… 他姓萧,是修尸界的大人物。”
  修尸界。
  这三个字再次砸进萧林的耳朵里。
 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,都沉重。
  “他们在哪?”萧林追问,“为什么扔下我?”
  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周叔咳着血,气息越来越弱,“当年小姐怀了你,被家族赶出来,后来被一个姓萧的丧尸带走,就再也没消息了…… 我找了十六年…… 没想到…… 没想到能见到小少爷……”
 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,塞进萧林手里。
  铜牌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萧”字,纹路古朴。
  “拿着这个…… 去修尸界,找萧家…… 这是进入修尸界的令牌。”周叔攥着他的手,叮嘱道,“藏好玉佩,别让任何人看见…… 尤其是姬家的人…… 修尸界危险,小心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老人的手垂了下去。
  眼睛还睁着,带着释然,也带着遗憾。
  萧林握着铜牌,站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
  风刮过乱石岗,卷起尘土。
  十六年了。
 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。
  母亲叫慕挽云,是凌霄集团的大小姐。父亲姓萧,在修尸界。
  他们不是故意扔下他的。
  萧林把铜牌贴身放好,又把玉佩塞回衣服里,按了按。
  修尸界。
  萧家。
  他记住了。
  此时,暗处有个人影在心里默念:必须禀告家主。然后一闪而过。
  ——————
  处理完周叔的后事,萧林拿着赏金,往回走。
  一路上,他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  爷爷奶奶知道他的身世吗?
  肯定知道。
  不然爷爷不会让他藏好玉佩,不会一听到修尸界就脸色不对。
  可他们为什么不说?
  是怕他去找父母,还是有别的苦衷?
  萧林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波澜。
  等回去,问问爷爷奶奶。
  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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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墟界,萧林没立刻回家。
  他先去了趟灵犀坊,想问问修尸界和萧家的事。
  柳绮正在整理药材,听他问起,愣了一下:“你打听萧家干什么?”
  “随便问问。”萧林没说实话。
  “萧家可是修尸界八大家族之首,战尸传承,厉害得很。”
  柳绮一边分拣药材一边说,“家主萧辰,外号‘雷辰’,帝尸根雷属性,尸皇期巅峰,整个修尸界没几个人是他对手。”
  萧辰。
  萧林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  会是他父亲吗?
  “萧家在落基山脉以东,势力大得很。”
  柳绮抬头看他,“你小子不会是想去修尸界吧?我劝你先别急,就你现在这点实力,去了也是底层,连萧家大门都挨不着。”
  萧林点点头。
  他知道,现在的他,太弱了。
  “对了,上次跟你说的基础药尸功法,我拿到了。”
  柳绮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扔给他,“《凝气丹方初解》,入门用的,算你便宜点。”
  萧林接过册子,随手翻了翻。
  里面记载了几种低阶尸丹的炼法,还有药材配比和火候控制。
  他扫了一遍,居然大部分都看懂了。
  甚至下意识地觉得,其中几味药的比例可以调整,效果会更好。
  “谢了柳姐。”萧林付了血晶,把册子揣好。
  刚走出灵犀坊,就碰见方燕急匆匆地跑过来。
  “萧林!正好找你!”方燕脸色很急,“工会里有个兄弟中了尸毒,药尸师出去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你不是懂点药理吗?能不能去看看?”
  萧林皱眉:“我只是刚入门。”
  “死马当活马医吧!”方燕拉着他就往工会走,“再晚就没命了!”
  工会后院的房间里,一个壮汉躺在床上,脸色发黑,嘴唇发紫,浑身抽搐。伤口在胳膊上,发黑的血往外渗,腥臭难闻。
  “是二阶毒尸兽抓的,毒素扩散得很快。”旁边的人急得团团转,“再没有解毒丹,他就撑不住了!”
  萧林蹲下身,看了看伤口,又搭了搭脉。
 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看的丹方,还有以前奶奶熬草药的经验。
  “有药材吗?”他抬头问。
  “有!库房里有!”
  方燕立刻带人去拿药材。
  萧林找了个小丹炉,按照心里调整过的比例,一味一味地称药材。他的手很稳,分量分毫不差,火候也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  旁边的人都捏着一把汗。
  谁也没指望一个少年能炼出解毒丹,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  半个时辰后。
  “丹成了。”
  萧林打开丹炉,里面躺着三枚圆润的青色丹药,色泽均匀,丹香浓郁。
  “这…… 这是凡阶上品?”有懂行的人惊呼,“不对,这丹香…… 快赶上灵阶下品了!”
  萧林拿起一枚,塞进壮汉嘴里。
  丹药入口即化。
  没过多久,壮汉脸上的黑气就慢慢退了下去,呼吸也平稳了。
  “真有用!”
  众人又惊又喜。
  方燕看着萧林,眼神里满是震惊:“你小子…… 还会炼药?而且炼得比工会的药尸师还好?”
  “随便试试。”萧林淡淡道。
  他自己也有点意外。
  他只是凭着感觉调整了一下药量,没想到效果这么好。
  看来,人类的脑子,在炼药上确实有优势。
  “你有炼药天赋啊!”方燕一拍大腿,“浪费了浪费了!光狩猎太可惜了,辅修炼药绝对有前途!”
  柳绮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靠在门口笑:“我早就说了,这小子不一般。”
  她走上前,看着桌上的丹药,眼里带着欣赏:“凡阶巅峰,差一步就入灵阶。你才刚接触炼药,有这水平,天赋比柯家旁支的子弟还强。”
  柯家。
  萧林听过,八大家族里的药尸世家。
  “好好练。”柳绮看着他,“以后说不定,你能靠炼药在修尸界闯出点名堂。”
  萧林点点头。
  他本来就打算辅修药尸。
  现在看来,这条路走对了。
  主修战尸提升战力,辅修药尸既能赚钱,又能自己配药疗伤,还能救爷爷奶奶。
  一举多得。
  那天之后,萧林除了做任务猎杀尸兽,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研究炼药。
  他进步很快。
  没过多久,就能稳定炼出凡阶上品的丹药了。
  工会里有人找他订药,价格比外面便宜点,他也乐意接。
  攒血晶的速度,比以前快多了。
  可他心里,始终压着一件事。
  父母的身世,还有修尸界。
  他没问爷爷奶奶。
  他看得出来,爷爷奶奶不想提这些。
  他想等自己再强一点,强到能保护他们的时候,再说。
  可他没想到,意外来得这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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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出事那天晚上,雨下得很大。
  萧林在屋里炼药,爷爷奶奶坐在外屋补衣服。
  雨声很大,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。
  突然,院子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,像是堆放的破烂被碰倒了。
  爷爷警觉地抬起头:“什么声音?”
  奶奶放下针线:“可能是野猫吧。”
  话音刚落,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院子里传来。
  萧林心里咯噔一下。
  是丧尸!
  无脑丧尸!
  他立刻站起身,往外走:“爷奶,你们待在屋里别出来!”
  他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两只佝偻的黑影站在院子里,浑身湿漉漉的,嘴里啃着半只死猫,腥臭的雨水顺着它们的下巴往下滴。
  是两只一阶无脑丧尸,不知道从哪窜进来的。
  丧尸听到动静,猛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珠盯上了屋里的人。
  它们低吼一声,扑了过来。
  “林子!”
  奶奶冲过来,一把将萧林拉到身后,捂住他的嘴,把他往门后推。
  老人的手冰凉,抖得厉害,却死死挡在前面。
  “别出声…… 往后退……”奶奶贴着他的耳朵,气声发颤。
  萧林挣扎着想出去,却被奶奶死死按住。
  两只丧尸一步步逼近,爪子挠在木门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  奶奶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  她看了萧林最后一眼,眼里满是不舍。
  然后,她猛地推了萧林一把,自己推开门冲了出去。
  “畜生!过来!”
  奶奶朝着院子另一边跑,想把丧尸引开。
  可她年纪大了,跑不快。
  跑出去没几步,就被追上了。
  丧尸一口咬在奶奶的肩膀上。
  “唔 ——”
  奶奶闷哼一声,踉跄了一下,却没喊疼。她回过头,朝着门的方向大喊:“林子!跑!快跑!”
  “奶!”
  萧林眼睛红了,冲出门就要去救。
  就在这时,爷爷抄起门后的锄头,从侧面冲出来,狠狠砸在一只丧尸的头上。
  “林子,带你奶走!”
  爷爷大吼着,挡在两只丧尸前面。
  另一只丧尸扑过来,爷爷侧身躲开,锄头狠狠砸下去。可丧尸力气大,反手一爪子挠在爷爷胳膊上。
  “老头子!”奶奶急得喊。
  混乱中,两只丧尸分开,一只缠着爷爷,一只朝着奶奶扑过去。
  爷爷眼看着奶奶要被咬第二口,眼睛都红了。
  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  “嗡 ——”
  一股淡淡的尸气从爷爷身上扩散开来。
  他的胸前,缓缓浮现出一道土黄色的纹路,像干涸大地裂开的岩纹,古朴厚重。
  身后,三枚淡白色的尸环若隐若现。
  灵尸期。
  敛尸诀,解除了。
  十六年的隐匿,在这一刻彻底撕开。
  爷爷的气势瞬间变了。
  他不再是那个弯腰驼背、捡破烂的老头,而是一名久经战阵的修尸者。
  “土盾!”
  爷爷低喝一声,地面隆起一道土墙,挡住了丧尸的攻击。
  他冲过去,一把扶住奶奶,沉声道:“你带林子走,我拦住它们。”
  “老头子…… 你……”奶奶看着他额头的土纹,嘴唇哆嗦着,“你解开敛尸诀了……”
  “顾不上了。”爷爷把奶奶往萧林那边推,“快带她走!”
  萧林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  土纹。
  尸环。
  爷爷…… 也是丧尸?
  不,是修尸者?
  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炸开。
  爷爷被打不疼,是因为丧尸痛觉低;奶奶总怕冷、穿得厚,是敛尸诀掩盖不住的低体温;他们不吃热食,是尸体质感对温差敏感;邻居说他们几十年没老,是因为丧尸冻龄;奶奶总熬草药,是在辅助敛尸诀……
  所有的不对劲,所有的疑点,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  他们不是人类!
  他们是修尸界的人?
  他们瞒了他十六年。
  “林子!发什么呆!走啊!”爷爷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。
  爷爷虽然有灵尸期的实力,可十六年没修炼,敛尸诀压制得太狠,实力十不存一。对付两只一阶丧尸都费劲。
  更何况,他还要分心护着奶奶。
 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,另一只丧尸绕到侧面,狠狠咬在了奶奶的后颈上。
  “老太婆!”
  爷爷目眦欲裂,一锄头砸碎了那只丧尸的脑袋。
  可已经晚了。
  奶奶软软地倒下去,后颈的伤口黑血直流。
  “奶!”
  萧林冲过去,抱住奶奶。
  老人的身体冰凉,呼吸越来越浅,像风中残烛,却始终没有断气。她抬起手,想摸萧林的脸,手指微微颤着,却怎么也够不到。
  “林子…… 走……”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,“快走…… 别管…… 我们……”
  “奶!我不恨!我不恨!”萧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你别死…… 我不让你死……”
  爷爷走过来,蹲下身,看着奶奶,嘴唇哆嗦着,眼眶通红。
  他刚想说什么,剩下的那只丧尸扑了过来。
  爷爷没躲。
  他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,胳膊被狠狠咬了下去。
  可他没动,只是挡在萧林和奶奶前面。
  “林子,照顾好自己。”爷爷的声音很沉,带着愧疚,“是爷奶…… 对不住你……”
  “爷!”
  萧林看着爷爷后背的伤口,黑血顺着衣服往下流。
  病毒在迅速扩散。
  他们是丧尸,按理说不怕病毒。可这两只丧尸是变异的,带着蚀骨毒,专门腐蚀尸核。
  爷爷的尸核被毒素侵蚀,气息在飞快流逝。
  “啊 ——!”
  萧林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。
  琥珀金色的瞳孔彻底亮起,脸色煞白。
  金色尸环轰然炸开,血色的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。
  他失控了。
  萧林的身形暴涨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周身的血气浓得像血雾。
  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扑向那只丧尸。
  “咔嚓”一声。
  丧尸的脑袋被他徒手拧了下来。
  黑血喷了他一身。
  萧林红着眼,低下头,本能地啃噬着丧尸的尸体,吸收血气。
  暴走状态下,他和无脑丧尸没什么两样。
  “林子……”
  虚弱的声音响起。
  是爷爷。
  老人躺在地上,看着暴走的孙子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喊了一声。
  萧林的动作顿住了。
  他慢慢转过头,金色的瞳孔里,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  他看着地上的爷爷奶奶,看着他们浑身是血的样子,看着爷爷额头渐渐黯淡下去的土纹。
  血气一点点收敛。
  萧林恢复了人形,踉跄着走过去,跪倒在他们身边。
  “爷…… 奶……”
 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  爷爷看着他,嘴角牵起一点笑意:“我们家林子…… 长大了……”
  奶奶靠在爷爷怀里,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像游丝,却始终没有断气。
  她的手,还保持着想揉他头的姿势。
  雨还在下。
 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着泪水往下流。
  萧林抱着爷爷奶奶,浑身发抖。
  十六年的温暖,十六年的家,好像就要在这场雨里,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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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雨越下越大。
  萧林跪在雨里,抱着浑身是血的爷爷奶奶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  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。
  他的血,跟别人不一样!
  也许…… 也许能救他们?!
  萧林立刻咬破自己的指尖,黑金色的血液渗出来。他先凑到奶奶嘴边,把血滴进去,又滴到爷爷嘴里。
  一滴,两滴……
  他盯着爷爷奶奶的脸,心脏揪得紧紧的。
  没有反应。
  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  更奇怪的是——奶奶的呼吸已经弱得几乎摸不到了,爷爷的气息也在飞速流逝。
  “为什么…… 为什么没用……”
  萧林喃喃自语,手指还在不停地挤血,指尖都咬破了。
  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 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。
  萧林猛地抬头。
  雨幕里,站着一个男人。
 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,面容冷峻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。雨水落在他身边,自动结成细碎的冰粒,落不到他身上。
  男人的目光落在爷爷奶奶身上,眉头微蹙。
  “你是谁?”萧林警惕地看着他。
  “寒渊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路过。”
  他走过来,蹲下身,伸手搭在爷爷的脉搏上。一股极寒的气息探进去,仔细检查了片刻。
  “怎么样?还有救吗?”萧林急着问。
  寒渊收回手,看了萧林一眼,神色异样。
  “他们……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
  萧林眼神急迫:“求求你,救救他们……”
  “他们都是丧尸。”寒渊顿了顿,看向萧林那双泛着金色的眼睛。
  萧林浑身一震。
  寒渊收回搭在爷爷手腕上的手指,淡淡道:“敛尸诀维持了十六年,尸核早就衰败了。现在又中了蚀骨毒,撑不了多久。”
  萧林的心沉了下去。
  “就没有办法吗?”他抓住寒渊的胳膊,“修尸界呢?修尸界有没有办法救他们?”
  寒渊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  “有。”
  萧林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  “但很难。”寒渊继续道,“需要高阶丹药,还要特殊的阵法温养尸核。这些,只有修尸界的大家族才有。”
  “我去修尸界!”萧林立刻道,“我去想办法!只要能救他们,怎么样都行!”
  寒渊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,里面满是急切和决绝。
  他顿了顿,开口:“我可以先帮你冰封他们的遗体,保住尸核不碎。能维持三年。三年之内,你要是能找到办法,他们还有机会醒过来。”
  “真的?”萧林猛地抬头,“谢谢你!谢谢你前辈!”
  寒渊没说话,抬起手。
  淡蓝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,缓缓包裹住爷爷奶奶的身体。
  寒气越来越浓,慢慢凝结成透明的冰晶。
  两具冰棺缓缓成型。
  爷爷保持着护着奶奶的姿势,眉头微蹙,像还在担心什么。奶奶靠在他怀里,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,手停在半空,像是下一秒就要揉到他头上。
  冰是透明的。
  他们的样子,清晰可见。
  就像只是睡着了。
  “三年。”寒渊收回手,“三年之内,你若找不到办法,尸核就会彻底消散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萧林跪在冰棺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棺面,“爷,奶,你们等我。我一定去修尸界,找到办法救你们。”
  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  雨停了。
  月光从云里透出来,洒在冰棺上,泛着冷白的光。
  寒渊站在旁边,看着少年的背影,又看了看冰棺里的两人,眼神复杂:周家…… 都十六年了,还是没躲过。
  “你要去修尸界?”寒渊问。
  “嗯。”萧林站起身,“我不光要救爷奶,还要找我父母。”
  寒渊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只道:“修尸界不比墟界,弱肉强食,比这危险百倍。你这点实力,去了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  “我会变强。”萧林看着他,眼神很稳,“再难我也会走下去。”
  寒渊沉默了一下,扔给他一个小瓷瓶。
  “里面是三枚聚气丹,能帮你快点突破。”
  他顿了顿,又道,“到了修尸界,去东城区找一个叫老陈的符尸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他能帮你一把。”
  萧林接过瓷瓶,心里一暖:“多谢前辈。”
  寒渊摆摆手:“不用谢我。我和周家…… 有点旧交情。”
  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  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  院子里,只剩下萧林和两具冰棺。
  萧林站在冰棺前,站了很久很久。
  十六年的家,没了。
  可他不能垮。
  他要去修尸界。
  要救爷爷奶奶,要找到父母,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。
  萧林握紧了拳头。
  指尖,那块刻着“萧”字的铜牌,硌得手心发疼:修尸界,我来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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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深夜的墟界边缘,风很冷。
  萧林坐在废弃的石屋里,正运转尸气巩固境界。寒渊给的聚气丹药效很猛,尸府里的尸气越来越充盈,第二枚尸环的轮廓隐隐有了雏形。
  忽然,他眉头一皱。
 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浓的尸气,带着点诡异的甜腥,是毒。
  萧林站起身,握着匕首,循着气息摸了过去。
  巷口的阴影里,倒着一个白衣女子。
  她一身素白长裙,沾了不少尘土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。皮肤下有淡黑色的纹路在游走,像是活物,顺着血管蔓延。
  是蚀魂毒。
  萧林在药书上见过这种毒,专门腐蚀尸核,歹毒得很。
  女子看起来很年轻,长发散落,眉眼精致,即使昏迷着,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。她周身的尸气极其凝练,远不是墟界这些散尸能比的 —— 至少是尸灵期以上的高阶修尸者。
  修尸界的人?
  萧林蹲下身,犹豫了。
  救还是不救?
  这种高阶人物,来历不明,还中了剧毒,救了说不定惹麻烦。可就这么看着她死在这里,他做不到。
  就在这时,女子忽然闷哼一声,身子蜷缩起来,脸上的黑纹又深了几分。
  萧林咬了咬牙。
  救。
  他把女子扶进石屋,放在干草堆上。
  蚀魂毒要解,得用尸气中和,一点点把毒素逼出来。可寻常尸气根本没用,反而会加重毒性。
  萧林试着运起自己的尸气。
  琥珀色的尸气裹着淡淡的金纹,从指尖溢出,小心翼翼地探进女子的经脉里。
  出乎意料的是,他的尸气一碰到那些黑色毒素,就像雪遇暖阳,竟慢慢消融了。
  混血的混沌属性,居然能中和蚀魂毒?
  萧林心里一动,加大了尸气输出。
  一缕缕琥珀色的尸气顺着女子的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黑纹一点点褪去。女子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  这个过程很慢。
  萧林额头上渗出细汗,尸气消耗得厉害。他咬着牙坚持,一点点把毒素往她指尖逼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女子指尖渗出一滴黑血,滴在地上,滋滋作响,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  毒素清得差不多了。
  萧林收回手,长出一口气,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  尸气几乎耗尽了。
  他扶着墙坐下,闭目调息。
  没注意到,躺在干草上的女子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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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殷瑶是被冻醒的。
  石屋里漏风,寒气顺着裙摆往上钻。她睁开眼,入目是破旧的屋顶,鼻尖是干草和尘土的味道。
  这是哪里?
  她动了动手指,发现体内的蚀魂毒居然被清了大半,只剩一点残毒。
  谁救的她?
  殷瑶坐起身,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打坐的少年。
 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身形清瘦,侧脸线条利落。周身的尸气弱得可怜,撑死了尸者期,还是刚入的样子。
  杂尸根?
  殷瑶皱起眉。
  一个杂尸根的废物,救了她?
  “醒了?”萧林睁开眼,淡淡道,“你中了蚀魂毒,我帮你清了大半,剩下的残毒你自己运功逼出来就行。”
  殷瑶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  “谁让你碰我的?”
  声音清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  萧林愣了一下。
  “你中毒倒在外面,我救了你。”
  “谁要你救?”殷瑶嗤笑一声,“一个尸者期的杂尸根,也配碰我的身体?若不是你胡乱用尸气搅乱我体内的毒势,我自己就能逼出来。”
  萧林看着她,没说话。
  救了人,反倒落了一身不是。
  “怎么,不服?”殷瑶挑眉,指尖凝聚起一缕白色尸气,尸环在身后若隐若现,三枚,尸灵期巅峰,“就你这点实力,在修尸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  萧林站起身,语气平淡:“既然你没事了,就请吧。”
  他懒得争辩。
  救都救了,多说无益。
  殷瑶反而愣了一下。
  她以为这少年会辩解,会讨好,或者会害怕。可他没有,眼神平静得很,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嘲讽。
 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。
  少年的瞳孔很黑,深不见底。可刚才运功的时候,她好像瞥见了一点金色。
  是错觉吗?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殷瑶忽然问。
  “萧林。”
  “萧林……”殷瑶念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记住我的名字,殷瑶。修尸界圣女。”
  圣女?
  萧林心里动了一下。
  修尸界的圣女,地位很高吧。也许…… 她知道萧家的事?
  没等他问,殷瑶又开口了:“你救了我,我不欠人情。给你个机会。”
  她抬着下巴,语气高傲:“半年后,修尸界有八族大会。如果你能活着走到那里,并且在大会上夺冠 ——”
  她顿了顿,扫了萧林一眼,像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。
  “才算勉强有资格,让我记住你这个人。”
  八族大会。
  萧林记住了这四个字。
  “说完了?”他看着殷瑶,“说完可以走了。”
  殷瑶噎了一下。
  这人怎么回事?
  多少人挤破头想跟她搭上关系,他倒好,一副赶人的样子。
  “不知好歹。”殷瑶冷哼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  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  少年已经重新坐下闭目调息,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。好像她这个圣女,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
  殷瑶咬了咬唇,甩袖离去。
 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  石屋里恢复了安静。
  萧林睁开眼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  八族大会…… 夺冠吗?
  他攥了攥拳。
  不管这个圣女是随口一说,还是真的等着看他笑话,这个目标,他记下了。
  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修尸界的最高处。
  到那时候,什么圣女,什么八大家族,都要抬头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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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家大宅,书房。
  烛火摇曳,映着苏镇岳沉凝的脸。
 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,金边信封,印着赵家族徽。是赵逸宁送来的正式提亲帖。
  “婉云,赵家的意思,你也清楚。”苏镇岳放下信,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女儿,“赵逸宁嫡长子出身,军政世家,和修尸界也有往来,配你,绰绰有余。”
  苏婉云垂着眼,军装笔挺,脊背挺直。
  “我不嫁。”
  “由不得你。”苏镇岳语气沉了下来,“军政联姻,向来如此。你是苏家嫡长女,婚姻大事,岂能由着性子来?”
  “我的婚事,我自己做主。”苏婉云抬起头,眼神倔强,“除了联姻,苏家就没有别的路了吗?”
  “你懂什么!”苏镇岳拍了下桌子,“墟界越来越乱,尸兽频频犯境,没有赵家的军备支持,城防撑不住多久!”
  苏婉云抿着唇,不说话。
  她知道父亲的难处。
  可让她嫁给赵逸宁那个虚伪的人,她做不到。
  苏镇岳看着女儿倔强的脸,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。
  “我给你时间。一年。一年之内,你要是能找到比赵家更合适的靠山,或者…… 你心里那个人能拿出配得上你的实力,我就不逼你。”
  一年。
  苏婉云心里一紧。
  一年太短了。萧林才刚入尸者期。
  “三年。”她抬头看着父亲,语气坚定,“给我三年。”
  “三年?”苏镇岳皱眉,“你知道赵家能等三年吗?”
  “我会去谈。”苏婉云道,“三年之内,如果他……反正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  苏镇岳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  “你是……已经有心上人了?”
  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苏婉云的眼神带着闪躲。
  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松了口:“好。我就给你三年。但你记住,这三年,赵家那边我替你压着,你别让我失望。”
  “谢谢爹。”
  苏婉云躬身行礼,转身走出书房。
  走廊里风很大,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。
  她靠在柱子上,轻轻舒了口气。
  三年。
  她替他争取了三年。
  她不知道萧林什么时候回来,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她。
  但她愿意等。
  走廊尽头的柱子后面,苏念芳悄悄探出头。
  刚才的对话,她全听到了。
  姐姐…… 居然为了那个人,跟爹争取了三年。
  苏念芳攥紧了手里的铁盒。
  铁盒是她的宝贝,盖子里面,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萧林。
  她打开看了一眼,又轻轻合上。
  心里有点酸,又有点替姐姐开心。
  “三年就三年吧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反正…… 我本来也没敢想。”
  苏念芳把铁盒揣回怀里,踮着脚跑了。
  月光洒在走廊上,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  没人知道,这个夜晚,有两个人,为同一个少年,默默许下了三年的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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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下午,苏婉云去了墟界。
  她没带随从,一个人,穿着便装,沿着萧林常走的路,慢慢往石屋的方向走。
  路上,零零散散的画面在脑子里闪。
  第一次见他,是在贫民窟。他低着头,缩着肩膀,被混混围在中间打,一声不吭。她当时只觉得,又是个没用的废物。
  第二次见,是乱石滩。他背对着她,一刀刺穿尸兽的后心,灰尘里,琥珀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。一想到这,她就心跳加快。
  后来,在墟界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  他拎着尸兽材料,低头走路,侧脸清冷;他蹲在石头上啃干粮,吃得很慢,很认真;他和柳绮说话,耳根发红,有点无措……
  这些画面,以前没觉得怎么样。
  现在回想起来,每一帧都格外清晰。
  苏婉云走到石屋门口,停下了脚步。
  院门没关,萧林正站在院子里,对着两具冰棺发呆。
  他的背影很清瘦,却挺得很直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镀上一层金边。
  苏婉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  她忽然有点不敢。
  怕进去了,就舍不得让他走了。
  “苏队长?”
  萧林察觉到动静,转过身,看到她,有点意外。
  苏婉云定了定神,走进去:“路过,过来看看。听说…… 你家里出事了。”
  “嗯。”萧林点点头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 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  “去修尸界。”萧林看向冰棺,“那边有办法救他们。”
  苏婉云的心沉了一下:萧林要走了?
  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  “再过几天。”
  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  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  苏婉云看着他,有很多话想问,想问他会不会回来,想问他记不记得自己,想问他知不知道她替他争取了三年。
  可话到嘴边,都咽了回去。
  她骄傲惯了,说不出口。
  “那边危险。”她只说了四个字。
  “我知道。”萧林看着她,“苏队长,以后墟界巡逻小心点。二阶尸兽最近活动频繁。”
  苏婉云鼻子一酸。
  他还会提醒她小心。
  “嗯。”她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情绪,“你…… 自己保重。”
  “你也是。”
  又是一阵沉默。
  苏婉云觉得再待下去,自己就要失控了。
  “我先走了。”她转身,快步往外走。
  “苏队长。”
  萧林叫住她。
  苏婉云脚步一顿,心跳瞬间又快了几分。
  她回过头,强装镇定:“还有事?”
  萧林从怀里摸出一枚打磨好的尸兽牙,递过去:“二阶狼尸的牙,能驱低阶尸兽。你带着,防身。”
  苏婉云看着那枚锋利的兽牙,阳光照在上面,泛着冷光。
  她伸手接过来。
 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两人都愣了一下,迅速收回。
  “谢谢。”苏婉云攥着兽牙,耳根有点热。
  “不客气。”萧林别开视线,“算是…… 谢你之前的提醒。”
  苏婉云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  走出很远,她才摊开手心。
  兽牙还带着他的体温,硌在掌心里,有点疼,又有点暖。
  她把兽牙贴身放好。
  就当是…… 个念想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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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接下来几天,萧林都在做离开前的准备。
  他先去了尸猎工会。
  方燕把一个布包扔给他:“里面是修尸界的入门指南,还有东城区的地图,我托人弄的。你去了那边,先找地方落脚,别乱闯。”
  她顿了顿,又叮嘱:“最重要的,别让任何人看到你的金色眼睛。修尸界对变异体质查得严,被盯上麻烦就大了。还有你那琥金色尸环,平时能藏就藏。”
  “知道了,方姐。”萧林接过布包,“多谢。”
  “谢就不用了。”方燕摆摆手,语气有点别扭,“活着回来就行。墟界这边,工会的位置给你留着。”
  萧林笑了笑:“好。”
  从工会出来,他又去了灵犀坊。
  柳绮正在算账,看见他进来,放下账本:“要走了?”
  “嗯。”
  柳绮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木盒,推过去:“里面是聚气散和疗伤药,还有几本基础药尸的典籍,路上能用上。”
  “柳姐,这太贵重了。”
  “贵重什么。”柳绮撑着下巴笑,“就当是投资了。等你以后在修尸界发达了,记得多照顾姐姐生意就行。”
  萧林看着她,心里暖暖的。
  “我会的。”
  “对了。”柳绮忽然收敛了笑意,认真道,“到了修尸界,别太实诚。人心险恶,比墟界坏十倍。凡事多留个心眼,尤其是八大家族的人,能不招惹就别招惹。”
  “记住了。”
  萧林抱着木盒,走出灵犀坊。
  阳光正好,洒在身上,却驱不散心里的空落。
  在墟界待的时间不长,可认识了不少人。
  嘴硬心软的方燕,风情通透的柳绮,活泼懂事的苏念芳,还有…… 嘴硬的苏婉云。
  这些人,让冰冷的墟界,多了点温度。
  下午,萧林在石屋里练习敛息术。
  他要把金色的瞳纹藏起来,至少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区别。
  练了一下午,总算有了点成效。
  只要不运功、情绪不失控,瞳孔就是深褐色的,不仔细看,发现不了里面的金纹。
  傍晚的时候,苏念芳偷偷跑来了。
  她背着个小包袱,塞给萧林:“这里面是干粮,还有伤药,你路上吃。”
  “谢谢你,念芳。”
  苏念芳低着头,踢着小石子,小声说:“你…… 还回来吗?”
  “回来。”萧林点头,“三年之内,一定回来。”
  “三年啊……”苏念芳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我等你回来。到时候…… 你还要给我讲修尸界的故事。”
  “好。”
  苏念芳笑了,露出小虎牙。
  “那我走啦!”她挥挥手,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  跑出去几步,又回头喊:“萧林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!”
  萧林站在门口,朝她挥了挥手。
 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  夜色降临。
  萧林坐在冰棺前,就着油灯的光,慢慢擦拭玉佩和铜牌。
  “爷,奶,再过两天,我就出发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再等等我,最多三年,我一定带你们走。”
  冰棺里的两人,安静地睡着。
  爷爷的眉头好像舒展了些,奶奶的嘴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  萧林把玉佩贴身戴好,铜牌放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。
  修尸界。
  萧家。
  父母。
  还有救爷爷奶奶的办法。
  他全都要找到。
 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映着少年坚定的侧脸。
  明天,就该启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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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石屋里的油灯亮了一夜。
  萧林坐在地上,把所有与身世相关的物件,一件件摆在冰棺前。
  凤纹玉佩温润古朴,内侧刻着极小的“云”字,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  青铜令牌沉坠压手,正面镌着苍劲的“萧”字,是踏入修尸界的通行凭证。
  周叔临终的话还在耳边:母亲是凌霄集团大小姐慕挽云,父亲姓萧,是修尸界的大人物。
  寒渊的叮嘱清晰如昨:高阶丹药与特殊阵法,能保住尸核、唤醒生机。
  还有殷瑶留下的名字 —— 八族大会。
  萧林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“萧”字,低声念:“萧家…… 萧辰。”
  柳绮说过,萧家是八大家族之首,当代家主萧辰,帝尸根雷属性,外号“雷辰”,尸皇期巅峰,是整个东部修尸界的第一人。
  会是他吗?
  如果父亲真是萧家家主,母亲为何会流落人类世界?他又为何会被遗弃在贫民窟,由爷爷奶奶隐姓埋名养大?
  疑问像缠在一起的线,找不到头绪。
  萧林把物件一一收好,贴身放进最里层的衣袋。
  他抬头望向冰棺。
  透明冰层里,爷爷依旧保持着护着奶奶的姿势,眉头微蹙,像还在替他挡风遮雨。奶奶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弯,下一秒仿佛就要揉到他头上。
  十六年,他们瞒了他十六年。
  从捡到襁褓里的婴儿那天起,他们就卸下了周家战尸队长与药尸的身份,困在敛尸诀里,从修尸界的战士,变成捡破烂的老人。
  萧林伸手,轻轻贴在冰棺上。
 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渗进来。
  “爷,奶,我都懂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不怪你们。我知道你们是怕我出事。”
  “再过两天,我就去修尸界。”
  “我会找到救你们的法子,会找到我爸妈,会把所有事都弄清楚。”
  “你们再等等。最多三年,我一定回来接你们。”
  油灯火苗跳了跳,暖黄的光映在冰面上,泛着柔和的晕。
  萧林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锈斑斑的硬币,又摸了摸内衣胸口缝着的“战旗”碎布。
  阿七的包子铺,他也记着。
  等回来,就替阿七开一家最大的包子铺,皮薄馅大,管够。
  少年把所有念想都揣进怀里,沉甸甸的,像揣着满兜的光。
  前路再难,他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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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上午,萧林收拾行囊。
  换洗衣物、疗伤丹药、方燕给的地图、磨得锋利的匕首,一一塞进布包。
  最后,他拿起那本卷边的《修尸入门手册》。
  这本书是他刚到墟界时在垃圾场捡的,陪着他从连“尸气”都不懂的新手,走到凝聚第一枚尸环的尸者期。
  书页已经翻得发软起毛。
  萧林随手掀开扉页,打算一并带上。
  目光扫过书脊旁的角落,他忽然顿住了。
  扉页最下方,靠近装订线的地方,藏着一行极淡的小字。字迹工整锋锐,像是用极细的笔写的,不凑到光前根本发现不了。
  萧林举到油灯旁,才看清内容:
  “这条路很苦。但你必须要走——致金瞳。”
  他心里猛地一跳。
  谁写的?
  金瞳难道指的是我?这本书明明是在垃圾场偶然捡到的,怎么会有专门写给我的话?
  难道…… 这本书从一开始,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,等着我去捡?
  萧林皱着眉,反复摩挲那行字。
  笔力沉稳,带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  这个人知道他有金色眼睛,算准了他会走修尸这条路,甚至预料到他会捡到这本书。
  从贫民窟的第一次觉醒,到灰色地带的修炼引导,再到这本手册……
  一直有个人,在暗处看着他。
  是谁?
  为什么要帮他?
  萧林走到门口,望向墟界深处的屋顶。
  风卷着尘土掠过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  可他总觉得,有一道目光,刚刚从那里移开。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。
  只有风刮过瓦片,发出呜呜的回响。
  萧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,最终把它轻轻放在冰棺旁边,和爷爷的旱烟袋摆在一起。
  “书留给你们。”他对着冰棺里的人说,“等我回来,再给你们讲书里的故事。”
  他不知道,石屋后的老槐树上,凌霜静静立着。
  黑色斗篷与树荫融为一体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。
  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,她微微颔首。
  看到了就好。
  路要自己走,苦要自己扛。
  她能做的,只是在起点,轻轻推他一把。
  凌霜转身,悄无声息地掠向远方。
  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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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刚蒙蒙亮,边境城门就醒了。
  萧林先去了石屋后的小山包,拜别冰棺。
  他跪在地上,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。
  再起身时,眼底只剩坚定。
  往城门走的路上,陆续有人过来送行。
  第一个碰到的是方燕。
  她靠在城墙根下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看见萧林过来,抬手扔给他。
  “五十枚下品血晶,还有份手绘地图,东城区的坊市、工会、黑市都标清楚了。”
  方燕抱着胳膊,语气照旧硬邦邦的,“到了那边别死脑筋,打不过就跑。藏好自己,少招摇。”
  萧林接住袋子,心里一暖:“方姐,谢谢你。”
  “谢什么。”方燕别开脸,“你替我打的那些尸兽我都记着账呢。等你回来,接着给我干活。”
  萧林笑了笑:“好。”
  不远处站着几个眼熟的人。
  有墟界摆摊的小贩,有被他帮过的老婆婆,还有个丧尸妈妈牵着个缺门牙的小丧尸,远远地朝他挥手。
  萧林也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  城墙柱子后面,苏念芳探出头。
  见萧林看过来,她才磨磨蹭蹭走出来,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。
  “里面是干粮、伤药,还有几本漫画。”她低着头,小声说,“我姐让我给你的。”
  萧林接过包,入手沉甸甸的。
  他知道,多半是小姑娘自己熬夜准备的。
  “替我谢谢你姐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也谢谢你,念芳。”
  苏念芳脸一红,赶紧摇头:“不用谢…… 你路上小心。”
  说完就又躲回了柱子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,偷偷看着他。
  灵犀坊的方向,柳绮站在门口。
  今天她没穿旗袍,换了件素色长裙,少了几分妩媚,多了几分温婉。
  看见萧林望过来,她扬了扬手。
  “小弟弟,姐姐等你回来哦~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清清淡淡。
  萧林朝她拱了拱手:“一定。”
  最后,城门口的台阶上,走下来一个人。
  是苏婉云。
  她没穿笔挺的军装,换了件月白色长裙,长发松松挽着,少了几分冷傲,多了几分柔和。
  这是萧林第一次见她不穿军装的样子。
  “你…真的要走?”苏婉云走到他面前,轻声问。
  “嗯。”萧林点头,“爷奶还在冰棺里等着,我必须去。”
  苏婉云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  她想告诉他赵逸宁提亲的事,想告诉他这三年是她赌上婚姻跟父亲争来的期限,想告诉他,她会等。
  可骄傲如她,终究说不出口。
  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配枪,递过去。
  “人类的东西,在那边或许用不上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但拿着,防身。”
  枪柄刻着苏家的族徽,沉甸甸的。
  萧林接过,握在手里。
  “谢谢。”
  苏婉云看着他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几个字。
  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  风卷起她的裙摆,晨光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。
  萧林看着她的眼睛,心里猛地一跳。
  他只当这是一个女孩的等待与承诺。
  他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,是她扛下了所有家族压力,换来了三年的缓冲期。
  可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  “我会回来的。一定。”
  萧林转身,朝着边境门走去。
  一步,两步。
  走过警戒线,走过铁丝网的破洞。
  风里似乎飘来阿七的笑声,缺着门牙,喊着“合伙人”,喊着“包子铺”。
  萧林抬手,摸了摸胸口。
  那里缝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战旗。
  他没有回头。
  身后的城墙上,苏婉云站在那里,一直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在画面中小时,消失在边境线的另一边。
  她没有挥手,也没有喊“我等你”。
 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  苏念芳走到她身边,也没说话。
  姐妹俩并肩立在风里,望着空荡荡的边境线,谁都没有开口。
  风很大,吹乱了她们的头发。
终章 新世界・惊鸿
  跨过边境线的瞬间,空气都变了味道。
  浓郁的尸气扑面而来,混着铁锈与血气的甜腥,比墟界浓了不止十倍。
  天空泛着淡淡的绯红色,云层低低压着,连阳光都透着暗红的晕。
  远处建筑连绵起伏,飞檐翘角古意盎然,却又透着股森然的诡异。
  街道上往来的多是修尸者,有的眼露凶光,有的气度沉稳,尸环隐现间,强弱一目了然。
  这里就是修尸界。
  萧林站在关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  尸气涌入肺腑,胸口的尸环微微发烫,像是在呼应这片土地。
  他攥紧青铜令牌,朝着检查站走去。
  两名尸师期守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旁:“令牌。”
  萧林递上铜牌。
  守卫扫了一眼,又抬手探了探他的尸气,皱眉道:“尸者期,散尸?”
  “嗯。”
  萧林身上的尸气让他顺利过关。
  这地方是不允许人类和散尸随便进入的。特别是无脑丧尸。
  守卫似乎疑惑一个散尸怎么会有萧家的令牌,但也没敢多问,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。安分点,别惹事。”
  “多谢。”
  萧林收回令牌,迈步走进城门。
  脚下石板路平整宽阔,两旁店铺林立,“尸丹阁”“器坊”“符篆铺”的招牌依次排开,琳琅满目。
  行人往来,尸气交织,一派繁华又诡异的景象。
  他终于站在了这里。
  萧林抬头望向城市最深处。
  那片气势最盛的建筑群,他的父亲,会在那里吗?
  正出神,一道银白色身影从旁侧长街上走过。
  少女银发及腰,身着月白长裙,肩胛骨处隐有光翼纹的轮廓。她走得慢悠悠的,像是在闲逛,无意间侧过头,瞥了一眼萧林的背影。
  只一眼。
  姬如雪皱了皱眉。
  那个人的气息…… 好奇怪。
  不像普通丧尸,也不像人类,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  她想再看仔细些,那人已经汇入人流,走远了。
  “奇怪。”姬如雪小声嘀咕了一句,也没放在心上,转身继续逛她的坊市。
  她不知道,这匆匆一瞥,是两人命运的第一次交汇。
  萧林也没注意到她。
  他攥紧布包,朝着前方走去。
  路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。
  但他的脚步,很稳。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人类世界。
  夜幕降临,城墙上还立着两个人。
  苏婉云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,望着边境线的方向。
  天黑透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  可她还是站着。
  “姐,回去吧。”苏念芳小声说,“凉。”
  苏婉云没动。
  “再站会儿。”
  万一……万一他又回来了呢。
  可她终究没等到那个万一。
  —— 彩蛋 ——
  萧家后山,禁地深处。
  竹屋里,白发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煮茶。
  萧烈。
  萧家第一百三十六代家主,对外宣称“失踪多年”的传奇人物。
  一名黑衣下属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:“老族长,查到了。凤纹玉佩,现世了。”
  “在一个少年身上,刚入东城区。那少年,也姓萧。”
  “咔嚓”几声脆响。
  萧烈手里的茶杯骤然攥碎,瓷片割裂掌心,滚烫的茶水混着血淌下来,他浑然不觉。
 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。
  “什么……?你再说一遍?”
  下属低着头,又重复了一次。
  萧烈猛地站起身,衣袖扫过石桌,碎片叮铃哐啷砸了一地:十六年,整整十六年,
  他终究还是来了……
  —— 预告 ——
  雷光缭绕的演武场上,冷峻男子指尖颤抖,盯着那枚凤纹玉佩。
  八族大会擂台上,少年迎风而立,琥珀金瞳亮得惊人。
  银发少女笑着露出小虎牙,递过来一颗蜜饯。
  冰棺寸寸碎裂,两位老人缓缓睁开眼。
  最后定格在萧林的背影上。
  第二季  修尸界崛起
  待续

Last modified: July 25 2026 23:07:08.

第一季·连载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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